第7章 黄河大鲤鱼

  安晏禾愣在原地的功夫，向远已经拉开车门请两位客户上了车。他回过头，伸手接走安晏禾手里的袋子和包包，晃了晃：“什么东西？”

  “米饭。”

  向远匪夷所思地把东西放进后备箱里，笑了：“米饭？？你打包了米饭？要破功了，不戒碳水了？”

  安晏禾回了些神。

  她不是喜欢跟着第六感猜疑的人，她所受到的教育和职场上经历教会她，凡事都要讲证据。

  向远不是她的对立面，也不是嫌疑人，而是她的男朋友。

  但也只是男朋友。

  安晏禾也跟着笑：“对，而且我打包的还是别人的米饭。”

  她说完就上了车，落座后，向远随后坐在驾驶座，安晏禾回头给客户递水，看见向远的表情没有任何不自然。

  她不会冤枉向远，也不会委屈自己。

  秀英指着照片说：“这话令人好想哭！我太感动了。你今天没和我们一起欣赏表演真的太遗憾了Eric。”

  真正想哭的是安晏禾，她才是土生土长在河南、又即将离开的那个人。

  向远启动车子，游刃有余地交谈：“Miss An的艺术品位比我好，有她陪你们我很放心。”

  秀英点点头：“可惜我们行程紧，不然真应该看完里面所有的剧。”

  “没关系，等您和我们的业务开展起来了，以后可以常来。”安晏禾微笑着，“常回来！”

  “一定！”客户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麦种。

  他们在剧场中跟着灾民去要粮食的时候，要去往荒原的老人将种子放在了他们手中。

  客户现在告诉安晏禾：“我们不能把种子带出境的。”

  原来对于华人与华侨来讲，乡愁是一张机票。他们在海关那头，故土，在海关这头。

  安晏禾仔细地收好这些种子，向远的手机响了。

  她偏过头，看见向远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然后若无其事的挂断，朝安晏禾耸耸肩：“诈骗电话。”

  话音刚落，电话铃声又响起来。

  向远又挂：“缅北这帮人可真够烦的。”

  安晏禾看向前方，她不确定究竟是他的哪个手机在响。向远这人说专一也真够专一的，一场恋爱谈了八年，连个备用机都要和主力机相同型号、相同颜色。

  她和向远开玩笑：“可能他们也是业绩压力大？”

  向远会心的笑了，摇着头，将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按下静音键。

  他开始和客户侃侃而谈，从春秋文化到秦砖汉瓦，从黄河故道到城市建设。他们带着客户到CBD中心的标志性建筑‘大玉米’楼，吃黄河大鲤鱼，俯瞰郑东新区夜景。

  客户对每条鱼身上的‘身份证’好奇的不得了，服务员说这确保了鱼源来自特定的生态养殖基地。

  “在洛阳吃水席了吗？”安晏禾问。

  “吃了，那里面也有鲤鱼。”

  安晏禾向客户解释：“不太一样的做法，那个是葱扒虎头鲤。”

  “是的，你们很爱吃鱼。”

  安晏禾端起分酒器，将客户面前的白酒盅斟满：“我们讲无鱼不成宴，无鲤不成席嘛。鲤鱼鲤鱼，有利有余，对咱们的业务合作是个好兆头呢。”

  “秀英姐，国强哥，咱们河南人呢说鱼头一对，荣华富贵。这杯鱼头酒我们敬您们！”

  四个酒杯在桌子上方相碰，向远的手机又响了。

  安晏禾面不改色地保持微笑，仰头喝掉了杯中酒，两个手机，其中一个静音了，那总有一个是备用机在响吧?

  不是说不着急，还没开始用吗？哦，向远说是诈骗电话。

  那主力机呢？也总有一个是主力机在响。主力机的电话也不需要接吗？也是诈骗电话？

  工作给安晏禾带来很多好处，除了给她安身立命的本钱，还给她隐藏情绪和厘清逻辑的本事。

  她就这么寒暄招待着，商务礼仪没落下，对向远的观察也没停下。

  向远今天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除了挂断电话，没有。向远这次回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除了多了一个总是关机的备用机，也没有。

  他忙碌之余也不忘记体贴。日程很满，但有条不紊地和安晏禾一起，跟老同学、老朋友们吃饭。

  连陈熹熹都不掩羡慕地跟安晏禾说：“男人不结婚真就像吃了防腐剂！”

  “你看我们家老张，那时候是不是也挺帅的！”那时陈熹熹努努嘴，安晏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陈熹熹的老公张弋是她们高中时候的篮球队长，陈熹熹一直追到大学，追到人家又成了游泳队长。凌厉的下颌线、壁垒分明的腹肌，加上比命还长的一双腿，张弋妥妥的小说男主配置。难为陈熹熹人生三十年，做过最锲而不舍的事情就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帅气的老公。

  谁知道结婚后，张弋篮球也不打了，泳也不游了，开始还跟着老丈人到生意场中闯一闯，后来跟老陈同志闹了两次不愉快之后，干脆在家全职打游戏了。

  身材走样的厉害。腹肌变成了肚腩，下颌线变成了双下巴。

  向远则和安晏禾、陈熹熹一样，控制饮食，保持身材。他一如既往，似乎没有任何改变。

  是安晏禾想多了吗？是她对那个备用机反应过度了吗？

  向远没来得及将这个手机也关静音，于是又又又响了。

  安晏禾忍不住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向远起身：“抱歉，我接个工作电话。”

  秀英让安晏禾relax一点：“订单都已经敲定了，这餐随意就可以。Eric业务繁忙，没关系。”

  安晏禾感谢了客户的理解，招手让服务员来分鱼布菜。她托着下巴看了一眼时间：“那就不谈公事了，我听说您二位是客家人？”

  “对啊，东南亚的话，客家人还是蛮多的喔。”

  “他们都和您二位一样，对这个‘客家人’身份有着强烈的认同感吗？他们也对河南有感情吗？”

  “当然咯，虽然现在客家人已经遍布全球不同的国家，但我们也算是世代相传‘根在河洛’的嘛。”

  “客家人很厉害哦，团结、勤劳，有生意头脑。”

  秀英说：“我感觉华人都是这样的诶，反正到世界各地去，做生意最不怕辛苦的就是华人了。”

  安晏禾顺便为自己的事业开疆拓土：“秀英姐，那您有没有丹戎帕拉帕斯和关丹港的清关资源？或者您有没有做航司、船司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