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化整为零

  秦函没急着回话，而是举杯，和一大爷碰了一下，随即将杯中酒一口闷。

  他脑海里的那些想法，都得翻译成老师傅能听懂的大白话才行，他可不觉得自己能够凭借一些不明觉厉的术语说服一大爷。

  “易师傅，您担心的在理。”秦函开口，“硬顶着风头上，那是莽撞，就像……就像明明看着前头是个大坑，还非得闭着眼往里冲，不叫勇敢，叫傻。”

  他略一停顿，观察着一大爷的神色，见对方微微颔首，才继续道，

  “我的想法是，咱们不硬顶，但也不能真就撂挑子啥也不干了，得换个法子，把劲儿使在看不见的地方。”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点在桌面上，“眼下，咱们得分两步走。”

  “头一步啊，叫‘收缩防线，保存实力’。明面上那些惹眼的，比如贴在墙上的核算表，定期开的分析会，该收的收，该停的停。这不叫认输，这叫……叫先把值钱的家伙什儿藏好了，别让贼惦记上。”

  “第二步，才是关键，讲究一个‘润物细无声’。”

  秦函的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

  “咱们不搞大张旗鼓的那一套了，把原先的心思，化到日常的活儿里去。比如，您带着徒弟修机器，凭您的经验，少拆个螺丝，少换个零件，省下的工时和材料，那就是实实在在的功劳，任谁也挑不出错来。再比如，工间休息时，老师傅随口提点一句操作要领，让年轻人少出点废品，这不就是传帮带，就是工人参与管理吗？”

  秦函此时的操作，就像是在市场环境恶化时，将高风险的主动型投资策略，转换为跟踪政策鼓励的指数，虽然限制了超额收益，但也大幅降低了政策风险和下行波动，保证了整体的生存性。

  他看着一大爷的眼睛，语气愈发诚恳，

  “易师傅，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争那个名，而是守住成果。只要咱们这股子务实的精神火种不灭，等这阵歪风过去了，咱们红星轧钢厂的底子就还在，到时候再图发展，就容易多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一大爷默默地听着，手里捏着酒杯，久久没有动作，屋子里只有煤炉子上不时传来水壶轻微的滋滋声。

  他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不少风浪，也见过不少嘴上主义背后生意，以及满腔空话的人。

  但秦函这番话，没有空洞的口号，全是实实在在的路径和利害分析，这才真正说到了他心坎里。

  他不在乎谁上台谁下台，他在乎的是这厂子别被折腾垮了，在乎的是自己这身手艺别没了用武之地，在乎的是国家财产别被白白糟践。

  这就是老一辈工人朴素的爱国情怀啊。

  良久，一大爷缓缓抬起头，眼中的犹豫和顾虑散去了大半，他拿起酒杯，跟秦函放在桌上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成。”就这一个字，干脆利落，“就按你说的办。厂子里，我们这些老家伙，心里有杆秤，出什么事了，我们帮你顶着。”

  这就够了。

  从一大爷家出来，夜风带着寒意，但秦函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推开自家屋门，一股暖意夹杂着淡淡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外面的清冷。

  叶诗瑶正坐在灯下缝补着什么，见他回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回来啦？炉子上温着粥，我去给你盛一碗。”

  “嗯。”秦函应了一声，看着她在屋里忙碌的纤细身影，心头那根因厂里纷争而始终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些。

  果然应了那句话，不管在外忙碌多久，一旦回到家，总能松弛下来。

  秦函一愣，自己似乎不知什么时候，也把这间住着自己和叶诗瑶的小屋子，当成自己真正的家了呢。

  他坐到桌边，叶诗瑶将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端到他面前，旁边还配了一小碟咸菜，一切都是那么的简单，却处处透着家的暖意。

  “厂里……没事吧？”叶诗瑶轻声问道。

  她虽然不太懂外面那些大风大浪，但也能从秦函偶尔凝重的神色中感受到外面那汹涌的局势。

  “没事。”秦函摇摇头，拿起勺子搅动着粥，“就是些工作上的调整，理顺了就好。”他不想让她过多担心这些烦心事。

  他喝着温热的粥，胃里暖和了，脑子却还在下意识地复盘刚才与一大爷的谈话，评估着之后的风险收益比。

  叶诗瑶见他吃着饭却有些出神，便不再多问，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继续做着手中的针线活，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针线在她指尖灵巧地穿梭。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什么，放下针线，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好的桃酥。

  “今天娄晓娥姐过来坐了会儿，带来的。”她将桃酥推到秦函面前，“你尝尝，挺香的。”

  秦函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脆香甜。

  他看着叶诗瑶，忽然觉得，在这变幻莫测的时局里，这些细微而真实的温暖，似乎才是那些稳定派息的蓝筹股，虽然涨幅不大，却提供了最重要的情绪价值，是他能够在外界复杂市场中保持冷静和判断力的重要支撑。

  “嗯，是挺香。”他笑了笑，将剩下的半块桃酥递到她嘴边，“你也吃。”

  叶诗瑶脸微微一红，就着他的手，小口咬了下去，嘴角漾开浅浅的笑意。

  这段时间里，秦函一直在忙着厂里的事情，反倒有些疏忽了一直一个人留在四合院里的叶诗瑶。

  度过了一开始的那段时间之后，叶诗瑶很快便凭借着她那乖巧的性格获得了四合院众人的喜爱，慢慢开始，不用娄晓娥一直陪着她，她也能一个人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等秦函了。

  当然，叶诗瑶也不止一次好奇地问过秦函将她领回家的原因，但秦函每次都是打了个哈哈便搪塞过去。

  毕竟，那个雪夜......

  秦函不愿再次回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