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上头的认可

  这天深夜，忙了一天的秦函正独自在办公室整理材料，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敲门声。

  来人是三车间的青年工人小陈，他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秦科长，不好了！李副厂长明天要开你的批判会，说你是厂里的走资派典型！他们连大字报都写好了！”

  秦函心头一紧，但脸上依旧没有显现出过多担忧的神色，“哦？批我？那他们有什么证据？”

  “说你搞物质刺激，破坏生产，还说.....还说你和之前的巡查组张国民有黑联系，是上面派来的黑手。”

  秦函深吸一口气。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李副厂长不仅要打倒他，还要通过他牵连到曾经支持改革的张国民。

  果然，疯狗的反扑来的就是这么快且直接。

  “我知道了，谢谢你。”秦函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本，“这个你帮我保管，如果我出事，就交给王铁牛师傅。”

  小陈接过笔记本，担忧地看着秦函，犹豫好一阵子，最终还是轻声问道，

  “秦科长，你，不会有事吧？”

  秦函没有回答，只是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和李副厂长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厂区广场上果然搭起了临时主席台，横幅上写着“彻底批判秦函的修正主义企业管理路线”的大字，李副厂长端坐台上，两侧是臂戴红袖章的造反派。

  台下黑压压地站满了工人，王铁牛、傻柱等人站在最前面，脸上满是忧虑，就连娄晓娥也带着林诗瑶悄悄来到了人群外围，双眼紧张地盯着台上。

  “把走资派的代理人秦函带上来！”李副厂长一声令下，几个年轻人就要上前拉秦函。

  “慢着！”秦函自己走上了台，面对台下众人摆了摆手，

  “我不是什么走资派，我只是一名为国家着想的普通工人。”

  李副厂长冷笑一声，“你还敢狡辩！你搞的那套班组核算，不就是苏联修正主义的翻版吗？你就是要把我们社会主义企业变成资本主义企业！”

  “李副厂长，”秦函转向他，“我想请问，增产节约，为国家多炼钢，炼好钢，有什么错？”

  “你这是偷换概念！”李副厂长猛地站起，双眼瞪着秦函，

  “你强调的是利润，是物质刺激，毛主席教导我们的是什么？要算政治账，不要算经济账！”

  台下开始骚动，李副厂长早就安排好的人开始带头喊起了口号，

  “坚决批判唯生产力论！”

  “打倒走资派在厂内的代理人！”

  秦函不慌不忙，这种情况，他早有准备。秦函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这是我昨天在废料堆里发现的，是去年三车间的废品统计，李副厂长，您当时还是主管生产的副厂长，这个数字，您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李副厂长脸色微变。“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秦函提高声音，

  “在我搞班组核算试点之前，三车间每个月因为废品造成的损失，相当于全车间工人三个月工资的总和！这些浪费，难道不是对国家和人民的犯罪吗？”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工人们面面相觑，毕竟，对于这些数字，他们最清楚不过。

  “胡说八道！”眼看说不赢秦函，李副厂长有些气急败坏了，

  “你这是污蔑！是转移斗争大方向！”

  “是不是污蔑，可以让工人们自己说。”秦函转向台下，

  “王师傅，您告诉大家，试点前后，咱们车间的变化大不大？”

  王铁牛鼓起勇气，身为红二代的他可不怕李副厂长这种宵小，他大声道，

  “大！怎么不大！以前干活大呼隆，好赖一个样，现在大家有了责任心，废品少了，国家财产省下了，这有什么不好？”

  几个试点班组的工人也跟着附和，

  “就是！”

  “秦科长说得对！”

  李副厂长见势不妙，略一皱眉，赶紧抢过话筒，

  “同志们，不要被他的数字迷惑！这是典型的唯生产力论！我们宁可要社会主义的低速度，也不要资本主义的高效率！”

  双方僵持不下时，厂门外突然传来汽车声，几个穿着军装的人在杨厂长的陪同下走进了会场。

  为首的军人环视会场，声音洪亮，“我们是市工委的，听说你们这里很热闹啊。”

  李副厂长像是见到了救星，赶紧迎上去，“首长您来得正好！我们正在批判厂内的修正主义路线...”

  军人抬手打断他，目光落在秦函身上，“你就是秦函？”

  “是。”

  军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你之前写给市委的关于企业管理的建议，领导们看过了。有些想法...很有参考价值。”

  全场哗然。

  李副厂长目瞪口呆，“首长，这...他可是...”

  “好了，”军人不容置疑地说，“现在全国都在抓革命促生产，不是让你们在这里搞无谓的争论的。都散了吧！”

  批判会就这样虎头蛇尾地收场了。

  工人们议论纷纷地散去，李副厂长铁青着脸，狠狠瞪了秦函一眼，拂袖而去。

  秦函走下台，王铁牛、傻柱等人立刻围了上来。

  “小秦，你可真行啊！”傻柱拍着秦函的肩膀，“连市工委的领导都为你说话！”

  秦函却笑不出来。

  他很清楚，今天自己虽然暂时躲过一劫，但李副厂长这烂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更何况，市工委领导的出现，意味着他的建议已经引起了更高层面的注意——在这个年代，倘若自己把握不好这个度，那么这机遇终将会转变为更大的风险。

  李副厂长这类人必将借着否定工业七十条的东风，指责其是“复辟资本主义的黑纲领”，从而打压务实改革的力量，在钢厂内划清自己的势力范围。

  一旦让李副厂长得逞，那么秦函在钢厂，乃至整个北京，将再无安身之所。

  夜幕降临，秦函独自走在回四合院的路上，而在不远处的办公楼里，李副厂长正对几个亲信吩咐着，

  “去查查，秦函和市工委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他那些改革的数据，一定还有备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