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作者:海边的尘埃
娄晓娥一走,四合院里的风波似乎平静了许多,可秦函明白,接下来的这十年,才是他面临的最大挑战。
1965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刚进十一月,北京城就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秦函裹紧棉大衣,骑着二八大杠穿过红星轧钢厂大门,不经意的一瞥,秦函发现宣传栏前正围着一群工人。
新贴的大字报墨迹未黑,标题赫然是:
《彻底批判修正主义的工业七十条》。
《工业七十条》作为中共中央针对“大跃进”后许多企业没有实行严格责任制、不讲究经济核算、工资奖励制度存在平均主义问题的解决方案,规定了国营工业企业的性质和基本任务,不管怎么说,条例的讨论和试行,对于总结国营工业企业管理工作的经验,促进我国工业的恢复和发展,都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然而,此时的政治风向已经转变。
车间里,王铁牛搓着粗糙的手掌,凑近秦函低声道,“小秦,这风向不对啊。咱们搞的班组核算,不会出事吧?”
秦函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想起记忆中的历史——
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后,《工业七十条》被废除,管理机构被砸碎,正常的生产秩序也被破坏。
许多行之有效的经济运行法规被诬蔑为复辟资本主义的黑纲领,严格执行规章制度被斥为“管、卡、压”,像自己这样的改革者,如果不行动起来,估计要不了多久便会不明不白地死去。
“王师傅,”秦函的声音依旧平静,“咱们搞的是勤俭办厂,提高生产效率,心里有底就不怕。”
但秦函心里清楚,风暴就要来了。
他早在三个月前就开始准备——所有的改革数据都做了双份备份,一份明面上的放在办公室,另一份关键数据则用特殊符号标记后混入了普通生产报表。
他还特意让试点班组在表面上恢复了部分旧的管理形式,而核心的成本核算转为工人间的口头交接。
不能让任何人抓到现行。
这天下午,厂部召开全体干部会议,许久未见的李副厂长重新穿上了中山装,梳着油亮的分头,端坐在主席台正中央。
“同志们!”李副厂长一改往日的颓唐,声音洪亮,
“党中央英明!这个《工业七十条》,根本就是修正主义的黑纲领,是要把我们社会主义企业变成资本主义的温床!”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我们厂里,就有人借着贯彻七十条的名义,大搞物质刺激,破坏工人阶级团结!说什么成本核算,分明是要恢复资本家那套剥削制度!”
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坐在角落的秦函,李副厂长在针对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而秦函在这段时间的改革中,也一路晋升,成为了钢厂核算科的科长,在厂里也算有了自己的支持者,但和李副厂长的附庸比,显然还差了许多。
散会后,杨厂长悄悄拉住秦函,“小秦,最近小心点。老李去市里参加了学习班,听说搭上了新来的领导。”
秦函点头。
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后,工业管理机构瘫痪,各项规章制度被取消,李副厂长这类人,当然会借着这样的政治运动东山再起。
果然,第二天,李副厂长就带着几个陌生面孔来到了三车间,这些人个个都臂戴红袖章,神情轻佻。
“你们这个月的废品率怎么还这么高?”李副厂长指着墙上的统计表,质问车间主任,
“是不是还有人在这里搞唯生产力论?”
王铁牛忍不住辩解,“李副厂长,咱们的废品率已经比去年下降了三十个百分点...”
“闭嘴!”李副厂长厉声打断,“不要拿数字说话,这是典型的算经济账,不算政治账!你们的思想根源就有问题!”
他转向随行人员,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道,
“看看,这就是七十条流毒的表现。工人们被引导到只关心生产,不关心政治的方向上去了。”
秦函冷眼旁观,注意到随行人员中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当晚,秦函敲响了娄晓娥暂住的聋老太太家门,开门的却是傻柱,他正帮着修理漏风的窗户。
“哟,小秦来了?”傻柱咧着嘴笑,
“听说李胖子又蹦跶起来了?你别怕,他要是敢欺负你,看我不收拾他!”
娄晓娥从里屋走出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担忧。
自从离婚后,她在秦函的牵线下与傻柱走得越来越近,但她也不是闭门造车的人,对厂内的事情,也略有耳闻。
秦函接过娄晓娥递来的热水,
“李副厂长确实开始反扑了。他今天带着‘造反派’的人到车间转了一圈,抓了不少把柄。”
“那怎么办?”娄晓娥紧张地问,“要不...你就别再搞那些改革了?”
秦函摇头,“现在不是我想停就能停的。他需要我这个靶子来立威。”
傻柱一拍大腿,
“他敢!明天我就去找他说道说道!”
“别冲动,”秦函拦住傻柱,
“真想帮我啊,就帮我做几件事。”
秦函看向娄晓娥,“晓娥姐,你父亲以前在工商联的关系还在吗?我想了解市里几个主要领导的态度变化。”
“雨柱叔,你在厂里人缘好,帮我留意一下,李副厂长最近都和哪些人接触,特别是厂外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秦函表面上步步退让。
他主动在班组核算试点会上做了检讨,承认“过分强调经济指标,忽视了政治挂帅”,还把试点工作的部分数据主动上交给了李副厂长领导的“运动办公室”。
李副厂长对此当然十分满意,还得意地说教着,
“看看,这就是我们教育的结果,年轻人走点弯路不可怕,关键是能够回到正确的政治路线上来。”
但背地里,秦函的活动从未停止。
他通过娄晓娥父亲的老关系,了解到市里主管工业的领导班子正在大换血,支持务实路线的领导大多靠边站了,而傻柱也打听到,李副厂长的一个远房侄子成了某造反派组织的小头目,正需要找个典型来树立威信。
而秦函,就是这个典型的不二人选。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