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告一段落？

  许大茂拖着猪崽狼狈不堪地消失在院门拐角，那嗷嗷的叫声渐行渐远，最终融入了清晨胡同苏醒的嘈杂声中。傻柱朝着他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拍了拍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呸！什么东西！”他转头看向秦函，脸上带着点不解气，“小秦，就这么放他走了？太便宜这孙子了！”

  秦函还没答话，一旁的秦淮茹便抢着开口，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哎呀，傻柱，得饶人处且饶人嘛。小秦兄弟这是顾全大局，咱们院里和和气气的多好。”她说着，眼神又飘向秦函，带着试探，“小秦兄弟，你说是不是？”

  秦函心中冷笑，这秦淮茹见风使舵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刚才她“恰好”出现作证，现在又忙不迭地来卖好，无非是看清了眼下院里谁占了上风，想赶紧重新站队。他脸上却不动声色，顺着她的话道：“秦姐说的是。都是一个院的邻居，撕破脸对谁都不好。许大茂经过这次教训，想必能安分一段时间。以后院里有什么事，还得靠大家互相帮衬。”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接受了秦淮茹的“好意”，也隐隐点出了“互相帮衬”的前提——别再动什么歪心思。秦淮茹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小秦兄弟你是有大本事的人，以后咱们院还得指望你带着大伙儿越来越好呢！”

  傻柱在一旁听着，虽然觉得不过瘾，但看秦函处理得稳妥，也没再多说，只是嘟囔了一句：“就他？不惹事就烧高香了！”这话也不知是说许大茂还是意有所指，秦淮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赶紧借口要做早饭，扭身回了屋。

  “唉。”

  秦函叹了口气，眼下，这问题看似已经解决，但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等着他呢。

  果然，一到钢厂，气氛就有些异样。

  秦函推着自行车刚进厂门，就感觉到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等他走到办公楼前，正好碰见李副厂长背着手从里面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亲信。

  李副厂长皮笑肉不笑地打量了秦函一眼，阴阳怪气地开口道：“哟，这不是咱们厂的大能人秦核算员吗？听说昨儿个又在院里主持公道了？真是能者多劳啊，院里厂里都少不了你操心。”

  他特意加重了“院里”两个字，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一个车间核算员，手伸得也太长了点。

  秦函停下脚步，不卑不亢地回道：“李副厂长早。院里邻居间有点小误会，三位大爷主持，我也就是帮着说了几句公道话，谈不上主持。厂里的事才是正事，不敢懈怠。”

  “哼，知道是正事就好。”李副厂长冷哼一声，“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也得脚踏实地，别整天想着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忘了咱们工人阶级的本分！”

  说完，他不再看秦函，昂着头带着人走了，那姿态，仿佛已经掌握了什么生杀大权。

  秦函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凝。李副厂长这话，显然是意有所指，很可能已经听到了些关于他那份建议书，以及他和巡察组接触的风声。这也正常，厂里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很难瞒过这些地头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快步走向核算科办公室。眼下最重要的，是借着巡察组带来的这股东风，把他设想中的改革往前推进一步。李副厂长的阻挠，在他意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只有对手跳出来，他才能找到破绽，一击制胜。

  办公室里，林建国见他进来，立刻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秦函，你可算来了！刚才李副厂长来找过科长，脸色不太好看，我隐约听见他们提到你的名字，还有啥‘建议书’、‘不安分’之类的，你可得小心点！”

  秦函点点头，拍了拍林建国的肩膀：“谢谢林哥，我心里有数。”

  要说李副厂长那家伙不会给自己使绊子，他是不信的，但秦函相信，哪怕嚣张如李副厂长那家伙，也不会就这么光天化日之下不计代价地来给自己添堵。

  几天后，厂部会议室。

  一次关于提升生产效率的专题会议正在召开，秦函作为建议书的提出者，自然也成为了会议的参与者之一。

  会议一开始，气氛还算正常。杨厂长首先肯定了近期广大职工的生产热情，然后话锋一转，提到了目前厂里存在的生产效率不高、浪费现象比较严重的问题。

  “同志们呐，”杨厂长敲着桌子，“我们不能总是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现在国家建设需要大量的钢材，我们红星轧钢厂作为重点企业，必须要拿出更好的成绩来！对于目前存在的问题，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都可以畅所欲言。”

  话音刚落，李副厂长就清了清嗓子，率先发言：“厂长，各位同志，我认为，目前我们厂的主要问题，不是管理方法的问题，更不是设备问题！归根结底，是人的思想问题，是阶级斗争的观念在某些同志脑子里淡薄了！”

  他声音洪亮，挥舞着手臂，很有几分气势：“我观察了很久，一部分工人，特别是少数年轻工人，缺乏主人翁精神，‘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意识不强！上班磨洋工，出工不出力，脑子里想的都是自家那点小九九！这是资产阶级享乐主义、懒惰思想对我们工人阶级队伍的侵蚀！我建议，应该在全厂范围内，深入开展一次‘反对懒汉懦夫思想’的大讨论和大批判，把这股歪风邪气彻底打下去！”

  他这一套说辞，和之前应付巡察组时如出一辙，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思想觉悟不高”的工人。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干部面露赞同之色。在这种氛围下，谈论技术、管理改进，很容易被视为“不突出政治”。

  杨厂长皱了皱眉，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坐在角落的秦函身上：“秦函同志，你前段时间写了一份建议书，巡察组的张国民同志也很重视。关于提高效率、减少浪费，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也说来听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