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滚钉床
作者:升温云
裴治忽然喊了她一声。
听到这句,虞遥顿觉脊背一寒。她后退一步,上下扫了他两遍,裴治眼底有笑,但瞧着瘆人。
虞遥吞咽了口唾沫:“做什么?”
“太子之位,我一步都不会让。”
裴治看着她,眼中是无尽的征服欲,他一字一顿道:“我会继承南梁江山,会夺走皇兄的一切,包括你。”
“北桑王殿下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事,谁都会。”虞遥丝毫不惧,说道:“我们,朝堂之上见真章。”
“裴治,盛京不比北境,护好你的心口。别没死在大漠孤疆,反而,死在了盛京官场。”
虞遥扔下这句就走。
她没回永寿宫,而是拐弯绕到了一处宫廊之下,宁泱正在那里等着她。
“其实本宫没看明白,宁姑娘瞧着是长公主的人,但为何如此袒护本宫?是想改投门户?”
虞遥轻笑一声:“宁姑娘虽说聪慧,可本宫一向不喜三姓家臣之流。长公主是个好靠山,姑娘弃她,不是明智的选择。”
“臣女想请娘娘,暂时屏退左右。”
宁泱说道。
此话一出,一旁的立夏如临大敌:“我们都是娘娘的身边人,绝没有二心,宁姑娘大可直言。”
早两年,也有人以同样的理由和娘娘单独相处,意图刺杀。更何况,宁泱所图不明。
宁泱不语。
片刻后,虞遥妥协了。
她实在是想知道宁泱要说什么。
她挥退了身边的心腹,阴暗潮湿的宫廊之下只有她们二人。
“说吧,究竟为何这般帮本宫?”
虞遥一脸轻松,她往前走了两步,坐在石桌之前,饶有兴致地去倒茶。
“因为八年前,北境洛河镇,是娘娘救了臣女。娘娘于我,是救命之恩,不得不报。”
宁泱直接挑明了身份。
那一年,宁泱才如北桑王军不久,一日在进行负重训练,体力不支倒在了荒漠之中,就在濒死之际,遇见了从流犯里逃出来,正在被追杀的虞遥。
虞遥身上就剩下半葫芦的浊水,二人就凭着这个,走了两天两夜才走到了王军驻扎地。
因为虞遥,宁泱活下来了。
因为宁泱,虞遥也活了下来。
“砰——”
虞遥心下一惊,手一松,茶壶碎了一地,那边的立夏等人听闻动静,立马就要奔来。
“本宫无事,都别过来!”
虞遥满目诧异地望着宁泱,将她的面容看了一遍又一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啊。你是说......你是,宁淞?”
宁泱轻轻笑着:“姐姐,我不是宁淞,我是宁泱。但和你相处五年的那个人,就是我。”
“天爷啊......”
虞遥先是震惊,接着缓过神来,她就说那几年在北境那几年怎么跟‘宁淞’处这么好呢。
甚至,对她的感情,比对裴治的还要深厚一点。
离开时,最舍不得的,就是宁泱了。
虞遥鼻子一下红了。
她扑过去,将宁泱紧紧抱在怀里:“姐姐知道,你一定有万般的不得已和苦衷。回来就好,平安就好......”
她和裴治都安然无恙地站在她面前,已经是老天爷格外厚待了。
“娘娘。”
赵嬷嬷从一旁走来,神色凝重。虞遥示意她过来说话,赵嬷嬷最是有眼力见的一个,若非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她是绝不会过来打断谈话的。
她上前几步,想与虞遥耳语。
“不必了,你直言就是。”
“这......”赵嬷嬷有一瞬间的为难,旋即说道:“睿郡王府的宁侧妃上帖入宫。”
“宁侧妃?”
虞遥担忧地看了一眼宁泱,怎么就刚好是宁泱的妹妹:“嬷嬷,你继续说。”
“听说,宁侧妃想请太后做主,允她与睿郡王和离。”
“什么?”
宁泱一惊,最近究竟是怎么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虞遥拉住宁泱的手:“别担心,我陪你一起去。”
——
睿郡王府
“《南梁律》有载,夫妇若要和离,无外乎三种,一则是丈夫休妻。二则是双方皆愿,签下和离书。三则是丈夫不休妻、不和离,妻子只需活着滚过钉床,便不需丈夫同意,婚书即刻作废!”
宁澄抬眸,眼中一片决绝:“此乃律法铁条,便是皇子天孙,也当遵从!”
“宁澄你疯了吗?!”
正妃束湘之惊得目瞪口呆。
因为这条律法还有下半段,若妻子没能活着滚过钉床,那么妻贬为妾,妾贬为奴,此生不得离开夫家。
王府总管郑同舟紧皱眉头:“侧妃,心意已决?”
他是个良善之人,真不忍心宁澄受这份苦楚。
卫泱颔首:“有劳郑总管,为我抬来钉床。”
郑同舟答应了。
他想着,宁澄聪慧,若觉得不对,定有法子翻转。
不多一会儿,四个小厮艰难抬来了一块厚重的木板,铁锈腥气钻入鼻腔,上面密集布满着尖锐的铜钉。
几个胆小的婢女纷纷撇头,不敢再看。
“还请正妃做个见证,今日这钉床一滚,往后,我便不再是睿郡王府的侧妃。”
宁澄摩挲着身上坚硬的麻衣:“我只是宁澄。”
束正妃咽了口唾沫,没答话。
她死死盯着宁澄,觉得她不会真蠢地去滚钉床。
而宁澄的脸上是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不知是这滚钉床痛,还是她被睿郡王鞭挞时更痛。
风止住,心狂跳。
宁澄侧身躺了上去,刺痛感比预料中的轻很多。
郑同舟是照顾她的,特意让人选了这一张铜钉最多,可以最大程度分散重量,减轻疼痛的。
铜钉瞬间刺穿麻衣,扎进皮肤,她止不住地颤抖,汗水混着血水滴滴落下。
这还不够,律法上写的不是躺钉床,是滚。
宁澄睁开眼,不敢喘气,她只稍微一动,铜钉便横向撕裂了皮肤,喉咙里终是溢出了破碎断续的呜咽声。
她强逼自己继续翻滚。
宁澄每动一下,铜钉就会在血肉里搅动,麻衣成了血衣,血水洇开成股流下,在地上蜿蜒。
不远处,站着两个男人。
睿郡王的肤色泛黑,面容不善,他一袭玄色黄裳,脊背微躬,神色严肃地看着正在滚钉床的宁澄。
“父王就非要折腾死她才罢休吗?”
说话的,是裴止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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