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你的手，是用来画画的

  赵灵儿的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看着陆恒，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小声问：“我……我能帮你什么？”

  陆恒拿起那块被划伤的鲁班锁，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碍眼的划痕。

  “李狗蛋说得对。”他忽然开口。

  赵灵儿一愣。

  “这只是个木头疙瘩。”陆恒把鲁班锁翻了个面，“就算做得再精巧，也还是个木头疙瘩。卖五块钱，是它值这个价。但它没有魂。”

  赵灵儿听不懂。

  什么叫魂？

  “我想给它，添点不一样的东西。”陆恒抬起头，目光落在赵灵儿那双因为紧张而绞在一起的手上。

  “我记得，你绣的花，很好看。”陆恒说。

  赵灵儿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她下意识地把手藏到了身后。

  “我……我就是瞎绣的。”

  “你去年给你奶奶绣的那个枕套，上面的喜鹊，像要活过来一样。”陆恒的记忆很清晰，那是原主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温情片段。

  他从屋角的柴火堆里，捡起一截烧剩下的木炭，又从旁边一堆废料里，挑出一块打磨得最光滑的榆木板。

  他把木炭和木板，一起递到赵灵儿面前。

  “帮我个忙。”

  “在这上面，画一只喜鹊。”

  赵灵儿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那块光滑的木板，又看看手里的木炭，脑袋里嗡嗡作响。

  “我……我不会画画。”她拼命摇头，“我只会绣花，那不一样。”

  “一样的。”陆恒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你能在布上绣出活的喜鹊，就能在木头上画出来。试试。”

  他把木板塞进她一只手里，把木炭塞进另一只。

  “别怕画坏了，木头我多的是。”

  赵灵儿捧着那块木板，像捧着千斤重的东西。

  她看着陆恒，月光下，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只有一种纯粹的、认真的期待。

  那种期待，像一束光，照进了她自卑的内心深处。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她绣的花好看。

  也从来没有人，会让她做除了农活和家务以外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走到石磨旁，把木板小心翼翼地放平，然后学着陆恒的样子，也搬了个小板凳坐下。

  她握着木炭，手抖得厉害，迟迟不敢下笔。

  陆恒没有催她。

  他看着灯光下那个专注的女孩，她的侧脸被火苗映得温暖柔和，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她画画的样子，比她绣花时还要动人。

  终于，赵灵儿停下了笔。

  她看着木板上的那只翘着尾巴，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鸣叫的喜鹊，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我……我画好了。”她抬起头，脸上沾了一点黑色的炭灰，像一只小花猫，眼睛里却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彩。

  陆恒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很好看。”他由衷地赞叹。

  这不是客套。

  赵灵儿的画，没有经过任何专业训练，线条甚至有些稚嫩，但里面有一种灵气，一种朴拙的生命力。

  “比我雕的花，好一百倍。”陆恒拿起自己之前雕的那把兰花木梳，对比了一下。

  赵灵儿被他夸得脸颊发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现在，看我的。”

  陆恒拿起那块画着喜鹊的木板，又从工具里，挑出了一把最细的尖头刻刀。

  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握住赵灵儿的手，把那把小小的刻刀，放在她的手心里。

  “感受它。”

  赵灵儿的手猛地一颤，想要缩回来。

  陆恒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带着木屑的粗糙感，牢牢地包裹着她的手。

  一股电流，从两人相触的地方，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

  “你的手，不是只能用来干粗活的。”陆恒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她耳边说话，“它很巧，能绣花，也能画画。以后还能做更多事。”

  他握着她的手，引导着她，用刀尖在另一块废木料上，轻轻划下了一道。

  “就像这样，顺着木头的纹理走，力道要匀。”

  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带来一阵阵战栗。

  赵灵儿感觉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任由他引导着，在木头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教完了最基本的运刀方法，陆恒松开了手。

  赵灵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手心里全是汗。

  陆恒拿起那块画着喜鹊的木板，正式开始雕刻。

  他的动作很快，却异常稳健。

  刀尖在木板上飞舞，木屑如雪花般簌簌落下。

  他没有完全按照赵灵儿的画稿来，而是在她的基础上，做了一些细微的调整。

  他利用木头本身的纹理，来表现喜鹊羽毛的层次感。

  在喜鹊的眼睛处，他下刀极轻，只用刀尖点了一下，那喜鹊的眼神，瞬间就活了。

  赵灵儿看得入了迷。

  她从不知道，一把小小的刻刀，在一块普通的木头上，竟然能创造出这样的奇迹。

  当陆恒吹掉最后的木屑时，一幅栩栩如生的“喜鹊登梅图”浅浮雕，就完整地呈现在了木板上。

  “真好看……”赵灵儿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摸一下。

  “送你了。”陆恒把那块练习用的木板递给她，“以后多练练，你可以做得比我更好。”

  赵灵儿捧着那块木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涨。

  陆恒则拿出一个全新的鲁班锁部件，将赵灵儿的画稿拓印上去，开始进行最后的精加工。

  有了刚才的经验，他下刀更快，也更自信。

  夜，越来越深。

  院子里，只有灯火和两个人安静的呼吸声。

  陆恒将最后一个榫卯结构扣合，那只被李狗蛋踹过的鲁班锁，经过重新打磨和雕刻，焕然一新。

  原本光秃秃的木条上，此刻多了一幅活灵活现的“喜鹊登梅”浅浮雕。

  “好了。”陆恒吹掉最后的木屑，将它递给赵灵儿。

  赵灵儿小心翼翼地接过去，指尖抚过那细腻的雕工，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涨。

  她看着陆恒，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