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你的手，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她看着他，看着他身上那些还未完全褪去的旧伤疤，看着他那双因为做木工而变得粗糙的手，忽然就信了。

  是啊，那个游手好闲，满嘴谎话的陆恒，怎么可能做出那么精致的木梳？怎么可能熬出那么暖心的汤？又怎么可能，敢当着全村人的面，打断王强的腿？

  他真的不一样了。

  “我……”赵灵儿咬着嘴唇，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只是觉得，自己那颗因为一碗汤、一张纸条而变得滚烫的心，此刻跳得更快了。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时刻，院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一个高壮的身影，带着一股怒气冲冲的酒气，闯了进来。

  “赵灵儿！你大半夜的，跑来这个二流子家干什么！”

  来人是村西头的李狗蛋，仗着家里兄弟多，在村里也算一号横着走的人物。他一直喜欢赵灵儿，自诩为她的保护者，早就看陆恒不顺眼。

  今天他喝了点猫尿，正在村里晃荡，远远看见赵灵儿进了陆家院子，半天没出来，那股邪火夹着酒劲，瞬间就冲上了天灵盖。

  赵灵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到了陆恒的身后。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李狗蛋的眼睛里。

  “灵儿，你躲什么？你怕他？”李狗蛋指着陆恒，唾沫横飞地骂道，“你别被他骗了！狗改不了吃屎！他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二流子！你过来，跟我回家！”

  他说着，就伸手要去拉赵灵儿的胳膊。

  陆恒的身体微微一侧，像一堵墙，纹丝不动地挡在了赵灵儿身前。

  “把你的手，拿开。”陆恒的声音很冷。

  “哟呵？”李狗蛋借着酒劲，胆气更壮，“陆恒，你小子长本事了啊？敢跟老子横了？你以为打断了王强的腿，你就是个人物了？我告诉你，老子可不是王强那个软蛋！”

  他鄙夷地看了一眼陆恒脚边那些做好的木器。

  “就凭这些破木头疙瘩，也想学人挣钱？也想骗灵儿？”

  李狗蛋越说越气，抬脚就朝着地上一个最精巧的鲁班锁，狠狠踹了过去。

  他要毁了这些东西，他要让陆恒知道，二流子就该有二流子的样子！

  赵灵儿惊呼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

  李狗蛋只觉得眼前一花。

  原本还坐在板凳上的陆恒，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后发先至。

  他没有去挡李狗蛋的脚，而是在那个鲁班锁被踹飞的瞬间，伸出手，稳稳地在半空中将它接住。

  李狗蛋因为用力过猛，身体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的喘息声。

  陆恒低头，借着月光，仔细检查着手里的鲁班锁。

  光滑的榆木表面，被粗糙的鞋底，划出了一道刺眼的印记。

  “可惜了。”

  他轻轻说了一句，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李狗蛋。

  “你的手，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我……我踹的是脚！”李狗蛋色厉内荏地反驳。

  “我说的是你的手。”陆恒的目光，落在他刚才试图去拉赵灵儿的那只手上，“她，不是你该碰的人。”

  李狗蛋被他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酒都醒了一半。

  “一个破木头玩意儿，老子赔你就是了！”他梗着脖子，试图找回场子，“说吧，值几个钱？一毛？两毛？”

  陆恒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只是把那个被划伤的鲁班锁，轻轻放在石磨上，然后对赵灵儿说。

  “灵儿，你先进屋去。”

  赵灵儿看着他平静的侧脸，不知为何，心中的恐惧竟然消散了，她点了点头，乖乖地走进了那间昏暗的土坯房，还顺手带上了门。

  院子里，只剩下陆恒和李狗蛋两个人。

  李狗蛋看到赵灵儿这么听陆恒的话，心中的嫉妒之火再次熊熊燃烧。

  “装神弄鬼！”他恶狠狠地骂道，“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挥起拳头，朝着陆恒的脸就砸了过来。

  陆恒没躲。

  就在那拳头即将及体的瞬间，他闪电般出手，一把抓住了李狗蛋的手腕。

  李狗蛋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把铁钳死死夹住，动弹不得。

  他用尽全身力气去挣，可陆恒的手，像是在他手上生了根，纹丝不动。

  “你……”李狗蛋的脸上露出了惊恐。

  陆恒的力量，怎么可能这么大？

  “你刚才问，这个值多少钱？”陆恒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拖到了石磨前，指着那个被划伤的鲁班锁。

  “我告诉你。”

  “这个东西，是县纺织厂吴厂长的爱人，点名要给她儿子当益智玩具的。她说，只要东西好，价钱不是问题。”

  “我跟她说，一个，五块钱。”

  “五……五块？”李狗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五块钱！

  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干一个月，也才挣这么多！

  就这么个木头疙瘩，值五块钱？

  “你讹我！”李狗蛋反应过来，破口大骂。

  “你可以不信。”陆恒的语气依旧平淡，“明天，纺织厂就会派人来取货。他们一共订了十个，定金都付了二十块。”

  “这个，被你弄坏了，吴厂长那边，我没法交代。”

  陆恒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

  “咔！”

  一声轻微的骨节错位声响起。

  “啊！”李狗蛋发出一声惨叫，额头上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陆恒的声音，像来自九幽地狱。

  “第一，赔钱。五块钱，一分不能少。我给你三天时间去凑。”

  “第二……”

  陆恒抓着他的手腕，缓缓抬起，对准了石磨那粗糙的磨盘。

  “我把你这只不该碰人的手，废了。这事就算两清。”

  李狗蛋看着那黑乎乎的石磨，吓得魂飞魄散。

  他毫不怀疑，以陆恒刚才展现出的力量和狠劲，绝对能把他的手骨，砸成一滩肉泥！

  “我赔！我赔钱！我赔！”他彻底崩溃了，带着哭腔喊道。

  陆.恒松开了手。

  李狗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后退了好几步，捂着自己那只已经失去知觉的手腕，惊恐地看着陆恒，像是看一个怪物。

  “三天之内，钱要是没送到。”陆恒的声音幽幽传来，“我就亲自去你家取。到时候，要取的可能就不是钱了。”

  李狗蛋吓得一个哆嗦，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废话，转身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那狼狈的样子，比昨天的王振邦，有过之而无不及。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屋门“吱呀”一声打开，赵灵儿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惊惧。

  “他……他不会有事吧？”

  “死不了。”陆恒拿起那个被划伤的鲁班锁，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道划痕，眉头微皱。

  这批货是他的开山之作，关系到信誉，不能有任何瑕疵。

  “都怪我……要不是我……”赵灵儿看着他，眼圈又红了，声音里满是自责。

  “不关你的事。”陆恒打断了她，“就算没有你，他这种人，迟早也会自己找上门来。”

  他看着手里的鲁班锁，忽然想到了什么。

  “坏了也好。”他自言自语道，“正好，可以做个新的。”

  他抬起头，看向赵灵儿，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灵儿，帮我个忙，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