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这碗汤，烫了谁的心

  第二天，陆恒起了个大早。

  他跟妹妹陆玥交代了一声，说要去镇上看看有没有新的木料，便推着那辆吱嘎作响的独轮车出了门。

  这一次，车上是空的，他的目的地却很明确。

  镇上的供销社还没开门，他先绕到了后面的菜市场。

  清晨的市场，满是泥土和牲畜的腥气。

  “哟，陆师傅！”猪肉铺的王屠夫眼尖，老远就看到了他，热情地扬起油腻的屠刀打招呼。

  自从陆恒在县里出了名，镇上这些消息灵通的人，对他的称呼都变了。

  “王哥，生意兴隆。”陆恒笑着回应。

  “托您的福，托您的福。”王屠夫满脸堆笑，“今天想要点啥？给您留着最好的五花？”

  “不要五花。”陆恒摇头，他指着案板上不起眼的猪脚，“这猪脚，怎么卖？”

  王屠夫一愣，这年头除非是家里实在没油水了，不然谁买这骨头多肉少的东西。

  “嗨，这玩意儿不值钱，八分钱一斤，您要是要，我再给您搭两根大骨头熬汤！”

  “行，这四只我全要了。”陆恒很干脆。

  他又去旁边的摊子上，买了一大块黄澄澄的老姜，还跟一个从山里下来的老农换了半罐子自家酿的米醋。

  东西备齐，陆恒推着车，又去了趟镇上的赤脚医生那里。

  他没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济世堂药铺旧址’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国宴级厨艺（汤羹篇）！】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从选材、火候、配比到各种吊汤、炖煮的绝技，无数道经典汤羹的制作方法，瞬间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陆恒的嘴角勾了勾。

  这系统，还真是缺什么来什么。

  回到家时，已是中午。

  陆玥看到哥哥买回一堆猪脚和生姜，好奇地问：“哥，你买这些干嘛呀？”

  “给你做好吃的。”

  陆恒没多解释，一头扎进了那间烟熏火燎的灶房。

  他手法利落，猪脚焯水、老姜去皮拍碎、起锅烧油，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陆玥眼花缭乱。

  很快，一股奇异的香味从锅里飘了出来。

  那不是单纯的肉香，而是夹杂着姜的辛辣、醋的酸爽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醇厚气息。

  这股味道，霸道地占据了整个院子，又调皮地钻出墙头，飘向了邻居家。

  赵家。

  赵灵儿蜷在炕上，额头上全是冷汗，一张脸白得像纸。

  她的小腹处，像是有一把生锈的刀在反复搅动，疼得她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这是她的老毛病了，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让她痛不欲生。

  “灵儿，再喝点红糖水吧。”她奶奶王秀琴端着一碗热水，满脸心疼。

  “奶奶，没用的……”赵灵儿虚弱地摇头。

  就在这时，那股奇异的香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王秀琴鼻子动了动，疑惑道：“谁家在做啥好吃的？这么香？”

  她话音刚落，院门就被敲响了。

  王秀琴走出去，看到陆恒提着一个瓦罐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陆恒？你……”

  “奶奶。”陆恒把瓦罐递过去，“我熬了点汤，给灵儿补补身子。”

  王秀琴看着他，又看看手里的瓦罐，那股浓郁的香味，让她喉头动了动。

  “这……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一点心意。”陆恒没多说，转身就走了。

  王秀琴端着还温热的瓦罐回到屋里。

  “灵儿，陆恒送来的汤，你喝点吧。”

  “他的东西？”炕上的赵灵儿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头，眼神里全是抗拒，“我不喝！”

  “你这孩子！”王秀琴有些生气，“人家好心好意送来的，你闻闻多香啊！他说……是给你治肚子疼的。”

  赵灵儿不说话了。

  那股味道实在太霸道了，酸中带甜，甜中带辣，不断地刺激着她的味蕾，勾引着她因疼痛而麻木的食欲。

  王秀琴打开瓦罐，盛了一碗。

  汤汁浓稠，呈诱人的酱色，猪脚炖得软烂脱骨，里面还卧着几个圆滚滚的鸡蛋。

  “尝一口，就一口。”王秀琴把碗递到她嘴边。

  赵灵儿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那香味的诱惑。

  她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喝了一小口汤。

  汤汁入口，一股奇妙的滋味在舌尖炸开！

  酸，甜，辣，咸，鲜！

  五种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非但不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醇厚口感。

  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然后迅速向四肢百骸扩散开来。

  那感觉，就像在三九寒天里，泡进了一个大热水池子，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小腹里那把搅动的刀，似乎也在这股暖流的安抚下，渐渐停了下来。

  “奶奶，我……我还想喝。”

  一碗汤下肚，赵灵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痛苦竟然真的缓解了大半。

  她捧着碗，把最后一点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

  当她放下碗时，才发现碗底，压着一张被油纸包着的小纸条。

  她疑惑地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算不上好看，却笔锋有力。

  “对不起。以前是我的错。照顾好自己。”

  赵灵儿看着那张纸条，鼻子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粗糙的碗沿上。

  她关上房门，抱着被子，把头埋在里面，放声大哭。

  哭那个曾经让她失望透顶的混小子，哭那个让她又怕又敬的男人，也哭自己那颗乱成一团麻的心。

  当晚。

  陆恒家的院门，被轻轻推开。

  赵灵儿站在月光下，眼睛又红又肿，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陆恒正坐在灯下，打磨着一个成型的鲁班锁，听到声音，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赵灵儿才鼓起勇气，向前走了几步，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

  “以后真的改了？”

  月光如水，洒在破旧的院落里，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纱。

  陆恒停下了手中打磨的动作。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异常清晰。

  “以前的陆恒，已经死在后山了。”

  赵灵儿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地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