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赌约，该兑现了

  李卫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你别欺人太甚！”李卫东色厉内荏地吼道，下意识地向后退，躲到院办主任的身后。

  院办主任的脸色铁青，他往前一步，挡在李卫东身前，摆出一副和事佬的姿态。

  “小同志，得饶人处且饶人。今天这事，是我们医院有错在先，李医生年轻气盛，我代他向你和病人家属道歉。”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这样，病人的所有医药费，我们医院全免了。我再私人拿出二十块钱，算作给病人的营养费，你看怎么样？”

  二十块钱。

  这在1978年，是一个普通工人半个多月的工资。

  在院办主任看来，这已经是天大的诚意了。

  周围的群众也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觉得这处理方式很公道。

  然而，陆恒笑了。

  他看都没看那二十块钱，只是盯着李卫东。

  “主任，你搞错了一件事。”

  “今天，不是钱的问题。”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用我的命在赌，他用他的尊严在赌。现在是兑现的时候了。”

  院办主任的脸色一僵。

  李卫东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他躲在主任身后，尖叫道：“你敢！我是国家医生，是大学生！你敢动我，就是跟国家作对！”

  “跪下！”

  人群中，不知是谁吼了一声。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对！愿赌服输！跪下！”

  “自己立的赌约，现在想赖账？”

  “医生怎么了？医生就能草菅人命，输了还不认账？”

  群众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他们或许不懂医术，但他们懂一个最朴素的道理：一诺千金，愿赌服输。

  院办主任看着群情激奋的场面，头皮一阵发麻。

  他知道，今天这事善了不了。

  他侧过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李卫东低吼：“你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你想让全院都给你陪葬吗！”

  李卫东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断了。

  他绝望地看着陆恒，看着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

  陆恒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

  无声的压迫，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

  李卫东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

  “扑通！”

  一声闷响。

  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这位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大学生医生，双膝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磨石地面上。

  他跪在了白若雪的面前。

  白若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后退了一步，脸上满是复杂。

  李卫东的脸，已经没有了血色，只剩下死灰。

  他的身体抖得像筛糠，牙齿咯咯作响。

  “磕头。”

  陆恒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李卫东闭上眼，两行屈辱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弯下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额头，狠狠地撞向地面。

  “咚！”

  第一下。

  “咚！”

  第二下。

  “咚！”

  第三下。

  三声闷响，像三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整个走廊，落针可闻。

  做完这一切，李卫东像一滩烂泥，瘫软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陆恒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他转身走到病床前，又替白父检查了一下脉象。

  脉象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平稳有力，不再有之前的败革之气。

  “剩下的两副药，一天一副，早晚两次，喝完就没事了。”他转头对还在发愣的白若雪说。

  “静养几天，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别见风。”

  白若雪如梦初醒，她看着陆恒，嘴唇蠕动了半天。

  “陆恒……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她猛地想起什么，从散落在床上的钱票里，抓起最厚的一沓，就要往陆恒手里塞。

  “这是我爸的救命钱，现在，它该是你的！”

  陆恒退后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他的目光扫过旁边的刘三和李二狗。

  两人满身尘土，满头大汗，正咧着嘴冲他傻笑。

  “饭还没吃吧？”陆恒问白若雪。

  白若雪一愣，下意识地点头。

  “我这两个兄弟，为了给你爸抓药，跑遍了半个县城，连口水都没喝。”

  白若雪的脸瞬间红了，她这才注意到旁边两个憨厚的青年。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她连忙对着刘三和李二狗鞠躬。

  刘三和李二狗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这都是陆恒哥让俺们干的！”

  “陆恒，”白若雪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孤傲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最纯粹的感激和敬畏，“我……我想请你和两位大哥吃饭，行吗？去国营饭店！”

  她生怕陆恒拒绝，又补充道：“就当是……给我一个感谢你的机会。”

  陆恒看了一眼天色，他们还要赶着去交货。

  “饭以后再吃，我们还有正事。”

  “别！”白若雪急了，她一把拉住陆恒的衣袖，那动作是下意识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我去买！我这就去国营饭店把饭菜买回来！你们就在这等我！求你了！”

  她几乎是在哀求。

  她怕今天过后，自己就再也找不到机会报答这份救命之恩了。

  陆恒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去吧。”

  白若雪如蒙大赦，抓起钱，转身就朝医院外跑去。

  那匆忙的背影，再没有了半分知青的矜持。

  陆恒看着她跑远，心中并无波澜。

  他要的，不是一顿饭。

  而是一个知青父亲、一个县城干部欠下的，一份足以改变很多事的人情。

  “都散了吧，别影响病人休息。”

  陆恒对着围观的人群说了一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就在他准备带着刘三和李二狗去角落里休息时。

  一个清冷的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苏清寒。

  她就站在那里，一双清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你跟我来。”

  她丢下四个字，转身就朝走廊尽头一个无人的楼梯间走去。

  刘三和李二狗有些紧张地看着陆恒。

  “你们在这等着。”

  陆恒跟了上去。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充满了灰尘的味道。

  苏清寒背对着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破格救心汤，出自清末名医李可的《伤寒杂病论》手札批注，因药性过猛，有悖中庸之道，被斥为邪方，早已失传近百年。”

  她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死死地逼视着陆恒。

  “我爷爷是军区总院的首席中医，他研究了一辈子古方，也只在一本残缺的孤本上，见过这方子的名字。”

  “现在，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到底从哪儿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