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你拿什么负责

  苏清寒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场中每个人的心上。

  院办主任猛地回头，看到是她，眉头拧得更紧。

  “苏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也信这种江湖骗术？”

  李卫东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立刻尖声叫道：“苏清寒！你别以为你从军区总院来的就了不起！破格救心汤？你编的吧！我告诉你，这方子里的生附子，三钱，是剧毒！是要死人的！你现在站出来，是想跟他一起承担杀人的罪名吗？”

  苏清寒没有理会他，她的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锁在陆恒身上。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探究，有困惑，唯独没有了之前的厌恶。

  “这方子，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陆恒没有回答她。

  时间，不允许他再浪费一秒。

  他一手稳稳托住白父的后颈，另一只手端着药碗，凑到老人干裂的嘴边。

  漆黑的药汁，散发着一股霸道辛辣的气息，顺着碗沿，缓缓流向老人的口中。

  “住手！”院办主任彻底急了，他冲着保安怒吼，“你们都是死人吗！快把他拉开！出了人命，我们整个医院都要跟着倒霉！”

  两个保安如梦初醒，立刻就要冲上来。

  “谁敢动！”

  苏清寒猛地向前一步，张开双臂，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死死挡在了病床前。

  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主任，李医生！”她的声音清冷，却掷地有声，“这方子，我见过。在我爷爷的行医手札里，它被列为禁方，因为它药性过猛，对医者的要求极高，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她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

  “但它确实是用来治疗肺痈重症，破阴回阳的最后一搏！”

  “今天，让他试！”

  “如果出了任何问题，”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我，苏清寒负全责！”

  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苏清寒这番话镇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分钟。

  两分钟。

  病床上的老人，没有任何变化。

  李卫东脸上的惊愕，慢慢变成了残忍的冷笑。

  “呵呵……呵呵呵……”他低声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相信的奇迹！”

  他指着病床上的白父，对所有人宣告。

  “人已经没气了！毒药攻心，神仙难救！”

  “苏清寒，你现在满意了？你亲手把一个病人，送上了黄泉路！”

  白若雪的身体晃了晃，她看着父亲毫无生气的脸，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似乎也要被这冰冷的话语浇灭。

  她猛地抬头，看向闭着眼睛的陆恒，泪水再次决堤。

  “陆恒……”

  就在她开口的瞬间。

  “咳！”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咳嗽声，从白父的喉咙深处传来。

  所有声音，戛然而置。

  李卫东的笑声，也像被一把刀斩断，凝固在脸上。

  “咳……咳咳……”

  咳嗽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剧烈。

  白父那原本平静的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他那张死灰色的脸，因为缺氧而涨成了青紫色。

  “爸！”白若雪尖叫一声，就要扑过去。

  “别动他！”陆恒猛地睁开眼，厉声喝道。

  他闪电般出手，在白父的胸口几处大穴上，快速而有力地按压了几下。

  “哇——”

  白父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煮熟的大虾。

  他张开嘴，喷出了一大口东西。

  那不是鲜血。

  而是一股混杂着黄绿色浓痰、带着刺鼻恶臭的脓血！

  腥臭的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走廊。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纷纷掩鼻后退。

  李卫东和院办主任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都是医生，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咳出来的东西，意味着什么。

  肺痈！

  真的是肺痈！

  脓疮，破了！

  喷出这口脓血后，白父的身体软软地倒回床上。

  他那急促的呼吸，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

  那张青紫色的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血色。

  他缓缓睁开了浑浊的双眼，嘴唇动了动，发出了几个微弱却清晰的音节。

  “水……”

  “爸！你醒了！你醒了！”

  白若雪再也控制不住，她扑倒在床边，握住父亲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活了！

  真的救活了！

  整个走廊，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

  “天呐！真的救活了！神了！”

  “就一碗药！把一个快死的人给救回来了！”

  “那不是神棍！那是神医啊！”

  所有的目光，都从鄙夷和怀疑，变成了敬畏与崇拜，齐刷刷地聚焦在陆恒身上。

  苏清寒扶着墙，身体微微颤抖。

  她看着病床上恢复生机的老人，又看看那个创造了奇迹的男人，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爷爷说过，敢用“破格救心汤”的人，非大才即大奸。

  需要对药理、病理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更需要有敢与阎王夺命的魄力。

  而眼前这个男人，他做到了。

  他不仅仅是会用，更是用得炉火纯青，分毫不差。

  李卫东站在原地，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他引以为傲的医学知识，他的大学文凭，他所有的骄傲和自信，在这一刻，被眼前这残酷的事实，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陆恒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去看喜极而泣的白若雪，也没有理会周围的赞叹。

  他只是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了李卫东的面前。

  李卫东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血色尽褪。

  陆恒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着这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年轻医生，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李医生。”

  “赌约，你还记得吗？”

  李卫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陆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需要我，帮你体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