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可以一试

  次日天刚亮，玄诚道长便在一位年轻道士的陪同下，来到了陆家老宅。

  陆廷渊几乎一夜未眠，守了朵朵整整一夜，直到天亮后时间快到时，有女佣轻手轻脚的进来，将朵朵抱了出去，陆廷渊这才活动了一下自己有些发麻的手臂。

  随后不敢多耽搁，赶忙下床梳洗，整理了一下仪容，换了身干净衣裳。

  听说道长来了，陆廷渊立刻下楼，亲自将道长迎入宅内。

  老太太也在苏婉的搀扶下早早等候在客厅，见到玄诚道长，立刻迎了上去。

  寒暄过后，玄诚道长并未多言，只道：“先去看看孩子。”

  一行人赶忙上了楼，来到云朵朵的房间门口。

  女佣刚刚给睡醒的云朵朵换了干净的衣裳，喂了小半碗米粥。

  小家伙坐在床上，怀里依旧抱着那只毛绒兔子，大眼睛茫然地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对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反应。

  陆廷渊的心顿时揪紧了，他示意女佣退开，自己则屏住呼吸，站在门口阴影里，不敢靠得太近，怕又惊扰了她。

  玄诚道长缓步走入房间。

  他没有立刻靠近床铺，而是站在房间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了云朵朵身上。

  随后手中拂尘无风自动，轻轻拂过，口中念念有词。

  陆廷渊听不懂，却能感觉到随着道长的诵念，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跟着凝滞了一瞬。

  床上的云朵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原本茫然望着窗外的目光，有些迟钝地转向了站在房间中央的玄诚道长。

  当她的视线接触到道长那双沉静深邃的眼睛时，小身子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抱着兔子的手收紧，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

  但她没有像见到陆廷渊时那样立刻爆发出惊恐的哭喊，只是微微扁着小嘴，向床里缩了缩，警惕地看着道长。

  玄诚道长对她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

  他停止了诵念，缓步上前，在距离床沿两三步处停下，微微弯下腰，温和地与云朵朵对上视线。

  “莫怕…”道长轻声道，“孩子，让老道看看你…”

  他伸出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点向云朵朵的眉心。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及她光洁额头的刹那，云朵朵猛地闭上了眼睛，小脑袋拼命往后仰，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哭声，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道长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凝视着云朵朵泪流满脸的小脸，又看了看她周身那微弱到几乎消散的、非此间生灵该有的能量波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收回手，直起身，对门口的陆廷渊和老太太微微颔首，示意出去说话。

  退出房间，轻轻掩上门。

  陆廷渊立刻急切地迎上前：“道长，如何？”

  玄诚道长沉吟片刻，缓缓道：“与居士所言，大体相符。这孩子魂魄受损极重，三魂七魄涣散游离，与肉身联系十不存一，仅靠一丝极其微弱的先天元炁和…执念牵扯，才未彻底离体消散。她如今神智蒙昧，记忆全失，畏人惧生，皆源于此。”

  “那…那道长，您说的办法…”老太太颤声问。

  “可试。”道长点了点头。

  “但需即刻准备，她魂魄涣散，时日越久，归位越难，那点维系生机的执念也恐会耗尽。七日招魂安魄大醮，今日便需开始。”

  陆廷渊精神一振：“需要准备什么？道长尽管吩咐！”

  玄诚道长对随行的年轻道士吩咐了几句，年轻道士领命而去，又对陆廷渊道：“需一间不受打扰的净室，最好临近你女儿的房间。室内需设香案，备三牲五果，清水香烛。另需…”

  他列出了一系列物品清单，陆廷渊立刻让周铭记下，让他以最快速度备齐。

  陆家上下立刻忙碌起来。

  老太太亲自指挥佣人收拾出云朵朵房间隔壁一间采光好、通风佳的客房，按照道长的要求布置成临时的法坛净室。

  周铭打点上下，在中午前将所需物品全部置办妥当。

  午时三刻，阳气最盛之时。

  玄诚道长沐浴更衣，换上一身明黄色法衣，头戴五岳冠，手持桃木剑，步入布置好的净室。

  室内香烟缭绕，烛火通明，正中香案上供奉三清神位。

  案前设一蒲团，蒲团前放着一个小巧的铜盆，里面盛着清水。

  陆廷渊等人皆恭敬地等候在净室门外，屏息凝神。

  道长先是对着神位虔诚上香，礼拜。

  然后，他示意陆廷渊上前。

  “居士，请。”道长指向那个铜盆，以及旁边放着的一把洁净的银质小刀。

  陆廷渊明白，这是要取他的“至亲之血”为引。

  他毫不犹豫，卷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拿起小刀，在左臂上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顿时涌出，滴入铜盆的清水之中，丝丝缕缕地晕染开来。

  道长看着他血流如注却眉头都不皱一下，不禁微微颔首。

  待血液流了约有小半碗，他才示意可以了，让旁边的年轻道士为陆廷渊止血包扎。

  随后，道长用银针蘸取铜盆中混合了陆廷渊鲜血的“血水”，在云朵朵房间的四周门窗、墙壁上，画下了一个个符文。

  符文画毕，道长回到净室，立于香案之前，手掐法诀，脚踏罡步，开始诵念经文。

  年轻道士在一旁敲击玉磬、摇动法铃相和。

  法事，正式开始。

  门外的陆廷渊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净室门，耳朵竖起，生怕错过什么，更怕法事不成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净室内的诵经声一直未停。

  起初，隔壁云朵朵的房间很安静。

  但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后，里面隐隐传来了动静。

  是云朵朵的声音。

  起初只是不安的哼唧声，渐渐地，声音大了起来，隐约已经夹杂了哭腔。

  又过了一会儿，那声音陡然拔高了。

  “哇啊啊啊！！！”

  “朵朵！”陆廷渊脸色骤变，下意识就要往那边冲，被周铭和老太太死死拉住。

  “廷渊！不能进去！道长说了，绝对不能受打扰！”

  “可是朵朵她在哭！她哭得那么厉害！”陆廷渊听着女儿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只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