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黎明就快到来了

  毛茸茸的触感蹭着他的下巴，带着幼儿身上特有的奶香气。

  陆廷渊浑身一僵，心在瞬间漏跳了一拍，然后又疯狂地擂动起来。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低下头。

  借着床头昏暗的灯光，他看到他的宝贝女儿正蜷缩在他的怀里，小脸贴着他的胸口，睡得正沉。

  她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只她最近很依赖的毛绒兔子，但整个小身子却紧紧地贴着他。

  她的小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不安稳，脸颊上还残留着些许泪痕，鼻子微微发红，显然是哭过。

  但她睡的很安静，仿佛全身心都在依赖自己一样。

  这种久违的亲昵，让陆廷渊当场愣在了原地。

  朵朵…在他怀里睡着了？还贴得这么紧？

  陆廷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从朵朵出事醒来后，别说这样亲近地抱着他睡觉，就是靠近他几步，她都会吓得大哭，躲得远远的。

  像这样主动依偎在他怀里安然入睡，简直是梦里都不敢奢望的场景。

  陆廷渊心中一阵狂喜，几乎瞬间，眼眶就酸涩了。

  却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生怕这只是一个过于美好的幻梦，自己稍稍一动，就会惊飞了这失而复得的珍宝。

  卧室门被小心翼翼的推开，一直守在门外的女佣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

  看到陆廷渊睁着眼睛，怀里还抱着云朵朵，连忙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压低声音解释道。

  “先生，您可算醒了，真是吓死我们了。周助理送您回来的时候，您昏睡着，头上手上都是伤，脸色白得吓人…老太太急得差点又晕过去，医生来看过，说您是失血过多加上疲劳过度，需要静养…”

  她顿了顿，目光忽然有些复杂的看向陆廷渊怀里的云朵朵，声音更轻了。

  “您睡着后没多久，朵朵小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在房间里哇哇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的，怎么哄都哄不好，奶也不喝，饭也不吃，玩具也不要，就是闭着眼睛拼命哭，小身子抖得厉害，好像…好像被噩梦魇住了…”

  女佣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依然心有余悸。

  “苏老师，我，还有老太太，轮流抱着哄，怎么都没用。朵朵小姐哭得嗓子都哑了，小脸憋得通红，就是停不下来。后来…后来实在没办法了，老太太说，把孩子抱到您身边试试吧，说您为了她，命都快没了，或许…或许孩子心里是知道的…”

  “我们…我们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就把哭得快喘不过气来的朵朵小姐，抱到了您床边。说也奇怪，刚把朵朵小姐放到您身边，她的哭声就小了下去。然后…然后她就自己摸索着，钻进了您怀里，没过一会儿，就这样睡着了，再也没哭闹过。”

  女佣说着，话语中也不禁带上了一丝惊奇。

  “先生…朵朵小姐她是不是心里头知道您为她做的一切，知道您受伤了，难受了…所以才会这样？”

  陆廷渊听着女佣的叙述，心脏像是被泡在了柠檬水中，胀痛得厉害，却又柔软得一塌糊涂。

  滚烫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他又连忙抹去，生怕惊扰了女儿。

  朵朵现在神智未开，记忆全无，恐怕连“爸爸”的概念都很模糊，更遑论理解他受伤和付出的意义。

  可是…玄诚道长说过，朵朵的魂魄并未消散，只是极度虚弱涣散，与肉身的联系微弱混乱。

  或许，在魂魄的最深处，在她被厚重迷雾遮蔽的本源灵识里，她依然保留着对他这个父亲最原始的依恋。

  又或许，正如道长所言，他与朵朵之间，因为那场“救命”的因果，因为血脉的牵连，早已有了寻常父女难以比拟的灵魂联结。

  但无论如何，此刻女儿在他怀里安然沉睡，不再恐惧躲避，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我知道了，辛苦你们了。你先出去吧，我守着她。”陆廷渊轻声对女佣说道，目光却一刻也未曾离开怀中的小人儿。

  女佣含着泪，用力点点头，又仔细看了看相拥的父女二人，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卧室里只剩下了父女二人。

  陆廷渊依旧不敢有大动作，只是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里的女儿睡得更舒服些。

  然后抬起未受伤的左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了女儿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又抚了抚她微蹙的眉心。

  他的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女儿恬静的睡颜上，看着她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粉嫩的嘴唇无意识地嘟着。

  “朵朵…”他低下头，将下巴轻轻抵在女儿柔软的发顶，闭上眼。

  “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了？感觉到爸爸找到救你的办法了？感觉到爸爸…就算拼了命，也一定要让你好起来？”

  “别怕…朵朵不怕…爸爸在这儿…爸爸不会丢下你…永远不会…”

  “再等一等…等爸爸做完该做的事…我的宝贝，就一定可以…变回原来那个，会笑、会闹、会甜甜地叫爸爸、会古灵精怪地保护爸爸的小魔尊了…”

  “到时候，爸爸给你买好多好多亮晶晶的小兔子发夹，带你去坐摩天轮，给你讲所有你想听的故事…把亏欠你的，都补回来…”

  他断断续续地诉说着，滚烫的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打湿了枕头。

  他咬住嘴唇，压抑着，不敢发出声音。

  怀中的云朵朵在睡梦中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小脑袋在他胸口依赖地蹭了蹭，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抱着毛绒兔子的小手忽然松开了。

  陆廷渊吓了一跳，以为要把她惊醒了。

  可那只小手却忽然伸过来，将他胸前的衣料抓得更紧了些。

  陆廷渊愣住了。

  半晌，他眼眶再次涌上酸涩。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

  但在卧室里久违的宁静，却如同悄然渗透的晨曦，正一点点驱散漫长寒夜带来的冰冷与绝望。

  陆廷渊样静静地拥着女儿，眼睛一眨不眨的守着她。

  他想，黎明或许就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