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让我进去陪陪我的女儿

  陆廷渊根本就忍不了。

  现在在屋里正哭的撕心裂肺的是他心爱的女儿，她夜夜被梦魇折磨，陆廷渊恨不得替她受罪的人是自。

  “道长！让我进去！让我试试！”陆廷渊转过头去，对着隔壁房间的玄诚道长苦苦哀求着。

  “她哭得受不住了！昨夜…昨夜我受伤昏迷，她也是哭成这样，后来在我身边，才能安睡！也许…也许我在她身边，她能好受些！求道长准许！”

  玄诚道长沉默了许久。

  门外众人屏息凝神，老太太捂着嘴无声流泪，苏婉和女佣们也早已哭红了眼。

  周铭死死拉着濒临崩溃的陆廷渊，生怕他会突然闯进去，紧张的连手臂都在颤抖。

  就在陆廷渊以为无望之时，净室内，玄诚道长的声音终于清晰地穿过木门，落在了陆廷渊的耳朵。

  “可。居士，静心凝神，缓步近前，莫要慌乱，勿出大声。坐于榻边即可。”

  陆廷渊如蒙大赦！

  “廷渊，小心…”老太太颤声叮嘱，松开了手。

  陆廷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狂乱的心跳，用尽全身力气稳住颤抖的手脚。

  他轻轻推开周铭搀扶的手，又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云朵朵房间的门。

  房间内光线很暗，床上那个小小的人儿躲避着女佣的怀抱，拼命的蜷缩在墙角。

  已经哭得浑身抽搐，小脸憋得通红发紫，一双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像是在无声的抗拒着什么。

  看到门被推开，云朵朵的哭声猛地一顿，湿漉漉的大眼睛惊恐地看向门口。

  当看到陆廷渊高大的身影走进来时，她眼中惊恐更甚，尖叫一声，拼命想往后缩。

  陆廷渊的心更痛了。

  他几乎要忍不住冲过去，直接将云朵朵抱在怀里。

  但他想到道长的叮嘱，还是硬生生的克制住了，只是停在门口，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床上惊恐万状的女儿，慢慢地蹲下了身。

  “朵朵…”他柔声开口。

  “是爸爸…爸爸来了…别怕…你看，爸爸在这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一寸一寸地朝着床边挪动。

  他不敢伸手，也不敢抱住她，只能静静的看着。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什么，云朵朵的哭声小了一些。

  但望向陆廷渊的眼神里依旧充满了恐惧和排斥，大眼睛死死盯着他，小嘴瘪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身体依旧紧绷。

  陆廷渊在距离床沿还有一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缓缓地伸向她，摊开在她面前。

  “朵朵…你看，爸爸的手是空的…爸爸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他温声引导着？

  “爸爸知道你很疼，很难受，对不起，是爸爸不好…爸爸让你受罪了…”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但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爸爸就在这里陪着你，哪儿也不去…你要是害怕，就看看爸爸。你要是疼，就…就抓着爸爸的手，好不好？”

  他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一动不动。

  像最虔诚的信徒，等待着神的垂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手臂已经因为长时间保持着伸出的姿势而微微发酸，但他没有丝毫动摇，只是依旧耐心的看着云朵朵。

  不知道是不是他极致的耐心和温柔的呼唤起到了些许作用，也或许是陆廷渊的眼神隐约唤醒了云朵朵，沉寂的灵魂深处，最模糊的记忆。

  良久之后，云朵朵眼中强烈的惊恐似乎淡了一些。

  虽然依旧蓄满泪水，但茫然逐渐浮现上来。

  她看着陆廷渊摊开的手掌，又缓缓抬起泪眼，看向他的脸。

  那张脸上有她害怕的轮廓，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却和她记忆碎片里任何让她恐惧的东西都不同。

  那里没有恶意，没有逼迫，只有深不见底的悲伤，和一种让她灵魂深处某个冰冷角落微微发热的东西。

  她小小的身体依旧在发抖，但挥舞的小手慢慢垂了下来。

  她盯着陆廷渊的手，又看看他的眼睛，小嘴动了动，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怕…”

  她在说“怕”。

  陆廷渊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他仰起头，死死忍住，用力点头。

  “嗯，爸爸知道朵朵怕…不怕，爸爸在…爸爸保护朵朵…”

  他说着又将掌心微微向上递了递。

  云朵朵迟疑的看着他，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云朵朵那沾满泪水的冰凉手指迟疑的朝着陆廷渊温暖的掌心，挪动了一点点…又一点点…

  最终，那冰凉的小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陆廷渊掌心的皮肤。

  仿佛被烫到一般，她瑟缩了一下，但没有立刻缩回去。

  陆廷渊屏住呼吸，依旧一动不动。

  云朵朵的指尖在他掌心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感受那陌生的温热。

  然后，她整个冰凉的小手慢慢地，贴了上来，虚虚地抓住了陆廷渊的一根手指。

  一瞬间，云朵朵浑身上下控制不住的颤抖，骤然停了。

  陆廷渊的眼泪却再也控制不住，终于汹涌而出。

  他依旧咬着牙，忍耐着不敢发出任何哽咽的声音，抬起另一只裹了纱布的手，覆上了女儿抓着他手指的小手，将她冰凉的小手连同自己的手指一起，轻轻握住。

  “乖…朵朵乖…爸爸在这儿，不怕了，睡吧…睡着了就不难过了…”

  他尝试着低声哼唱起了摇篮曲。

  说来很奇怪，他其实对照顾小孩子这方面的事不甚了解，从前也只是给云朵朵讲过故事，从来都没有哼过什么摇篮曲。

  但是此时此刻，陆廷渊却像是无师自通了一般。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哼的是从哪里听来的摇篮曲调子，但是恍惚间，他感觉这种曲调似乎来自于远方。

  不是空间意义上的远，而是时间。

  甚至是隔着时空。

  这仿佛是一种极为古老的调子，却又好像根本就来自于他的灵魂深处。

  陆廷渊哼着哼着，眼泪就再一次忍不住涌了上来。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心中会无端端的多了那么多悲怆，但他并不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