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立刻下楼

  卯时三刻，西市长风镖局门口已是人马喧嚣。

  云母一身利落的深色骑装，正与镖头低声交代着什么，见谢芜带着桃幺准时出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迎上前：“谢姑娘果然守信，有魄力，我还以为你会犹豫。”

  谢芜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夫人过奖，既已约定，自当履行。”

  她今日的朴素装扮与沉静气质，与这嘈杂的镖局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云母不再多言，转身对那位脸上带疤的镖头高声道：“赵镖头，这两位是我的贵客，这趟就跟着你们走，务必保证她们一路平安，不得有丝毫闪失，若出了岔子，你我之间的生意，也就到头了。”

  赵镖头目光扫过谢芜和桃幺，尤其在谢芜那即便穿着粗布衣也难掩清丽轮廓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抱拳：“云夫人放心，我长风镖局的招牌，不是纸糊的，既接了您的托付，必当周全。”

  随即，便有镖师引着谢芜和桃幺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上车前，云母特意递过来两条灰扑扑的头巾和面罩：“路上风尘大，戴上遮一遮，也省去些不必要的麻烦。”

  谢芜明白这是掩饰身份之举，从善如流地接过，和桃幺一起仔细戴好，只露出一双眼睛。

  马车随着镖队启动，很快便驶离了京城繁华之地，道路逐渐变得崎岖不平。

  桃幺看着窗外越来越偏僻荒凉的景色，忍不住低声忧心道：“小姐，这路瞧着已经越走越偏了……我们……”

  谢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闷。

  “无妨，我们是秦王府的人，何况管家知道我们是跟云夫人走的，她是个聪明人，所求是利，而非与我们结仇生事，眼下，我们与她利益一致。”

  桃幺想了想，觉得有理，略微放松了些，但还是忍不住嘟囔：“可是这路也太颠了，吃食也……”

  她没说完，但意思也已经不言而喻。

  谢芜摇摇头，“既然是出门，自当一切从简。”

  中午歇脚时，镖局众人围坐在路边树荫下，啃着干硬的烙饼，就着凉水。

  云母单独给谢芜和桃幺分了两张饼和一囊清水，已是特殊照顾。

  桃幺看着那粗糙的饼子，再看看自家小姐默默接过，小口地咀嚼着，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小姐，您何曾吃过这个……”她声音哽咽。

  “无妨，能果腹即可。”谢芜低声安慰，目光平静。

  实际上，她当初遇到阿牛和牛芳几人的时候，日子过的比现在还要不堪一些。

  很快，谢芜注意到有几个年轻镖师在不远处打量她们，眼神带着探究和些许不易察觉的轻蔑，似乎觉得她们是累赘。

  她并不理会，吃完自己那份，又将水囊递给桃幺。

  下午继续赶路时，路途更加难行，马车颠簸得厉害。

  谢芜即便不适也强忍着，未曾抱怨一句。

  那位赵镖头和几个老练镖师将谢芜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那最初的轻视排斥淡化了几分。

  这女子，瞧着娇弱，倒不是个吃不得苦，只会哭哭啼啼的。

  镖队速度极快，换马不换人，终于是在日头西斜时，赶到了此行的第一个重要节点——

  嘉海关。

  关城巍峨，但气氛明显与京城不同。

  城墙上下守军林立，出入盘查极其严格，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肃杀之气。

  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的喧嚣，像是大批人马移动的沉闷声响。

  赵镖头显然对此地熟门熟路，与守关的校尉交涉后，镖队得以入关，入驻了关内一家看似普通，实则与长风镖局关系密切的驿站。

  驿站条件简陋，但还算干净。

  云母将谢芜和桃幺安排在一个相对安静的里间，自己则匆匆去了前堂与早已等候在此的几人密谈。

  晚膳是简单的汤饼，味道粗劣。

  用罢饭，云母来到谢芜房中，神色比白日凝重了许多，低声道：“谢姑娘，今晚切记关紧门窗，莫要随意走动，听到任何动静也别出来，嘉海周边这几日不太平，我们收到消息，有些溃兵和流民成了乱匪，在附近流窜，关卡虽严，也难保没有浑水摸鱼的。”

  谢芜心中一紧，面上保持镇定：“多谢夫人提醒，我们记下了。”

  云母点点头，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夜色渐深，关城之外隐约传来号角与模糊的喧嚣，让驿站此刻的安静变得有几分风雨欲来的迹象。

  桃幺将门窗仔细检查了好几遍，又搬了桌子抵在门后，手中紧紧握着一根从马车上拆下来的木棍，守在谢芜床边。

  “小姐，您睡吧，我守着。”桃幺声音很轻。

  谢芜知道桃幺的功夫，点了点头，只不过她躺在硬板床上，毫无睡意。

  前路未知，谢芜并非像表面上那般冷静。

  此行的危险她心知肚明。

  “桃幺，你也歇会，我们轮流守着。”谢芜轻声道，“既然来了，自然要好好弄清楚眼下的时局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殿下……或许就在离我们不远的某个地方苦战。”

  桃幺听了，慢慢放下木棍，挨着床边坐下，低声道：“小姐，你觉得这场战，需要打到什么时候？”

  谢芜望着黑漆漆的屋顶，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困在京城里瞎猜，那就一定帮不上任何忙，睡吧，明天，或许能看到更多。”

  主仆二人在忐忑与警惕中，度过了在嘉海关的第一个夜晚。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谢芜与桃幺正就着盆中冷水简单梳洗，门外便传来急促的拍门声，伴随着镖师粗声粗气的催促：“快！收拾东西，立刻下楼！半刻钟后出发！”

  两人皆是一惊。

  桃幺连忙擦干脸，隔着门问道：“这位大哥，出什么事了？怎么走得这么急？”

  门外的人显然不耐烦，又重重拍了两下门板：“问这么多做什么？让你们走就走！再磨蹭，就把你们撂这儿！”

  说罢，也不再管，脚步声很快便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