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长风镖局

  谢芜心中计议已定，便没有丝毫犹豫，次日就递了帖子，前往云府拜访云母。

  云母在花厅接待了她，脸上带着惯常的的客气笑容：“谢姑娘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可是铺子修缮上还有不周到之处？”

  她说着，手边正放着一本摊开的账册，旁边还有几张写着密密麻麻数字的单据。

  谢芜一瞥，就看见那账册上几个醒目的条目——

  “购陈米”“屯粗盐”“预订板车骡马”……

  旁边标注的价格远低于市价，而预计的“售出”价却标得极高，尤其在一些可能发生短缺的物资后面，利润空间被刻意放大。

  这分明是一份打算趁着灾情囤积居奇，牟取暴利的计划草稿。

  谢芜心中了然，面上却丝毫不显，仿佛真的只是随意一瞥，便礼貌地移开了视线，对云母微笑道：“夫人安排的工匠和料子都极好，铺子修缮进展顺利，阿芜特来感谢，今日前来，实则另有要事相求。”

  云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不动声色地将那账册合上，用茶杯轻轻压住，笑容不变：“何事？姑娘但说无妨，能帮得上忙的，我自然尽力。”

  谢芜坐直身体，神色诚恳：“夫人是商界前辈，消息灵通，手腕了得，如今京中局势，夫人想必比阿芜更清楚，战事不明，流言四起，城门或有变动之虞。”

  她顿了顿，观察着云母的神色，继续道，“王府困于京城，消息闭塞，如同盲人瞎马，阿芜冒昧，想请夫人相助，借夫人通达四方的商路与人脉，在非常时期，为王府传递一些消息，必要时，或能互通些紧要物资，当然，绝不让夫人白忙，阿芜愿出资，与夫人合作，共同经营几条稳妥的商路，利益共享。”

  云母听完，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端起茶盏轻轻吹拂，掩饰着眼眸的情绪。

  她确实有门路，甚至正在谋划借此机会大赚一笔，但这等稳赚不赔，且能趁机掌握更多资源的“好事”，她岂愿与人分羹？

  尤其对方还是秦王府，虽有些权势，但在这种时候，反可能带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风险。

  “谢姑娘真是高看我了。”

  云母放下茶盏，叹了口气，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我不过是个内宅妇人，靠着祖上留下的些许人脉和铺面勉强维持罢了，这跑商之事，风险极大，匪患丛生，并非女子所能轻易涉足，传递消息更是敏感，一个不好便是引火烧身，谢姑娘，不是我不愿帮忙，实在是能力有限，不敢应承啊。”

  谢芜听出她话语中拒绝的意思很是明确，知道空谈信任与情面已无用处。

  不过好在，她早有准备。

  谢芜从袖中取出一份地契副本，轻轻推到云母面前的茶几上。

  “夫人请看，这是城西落霞山脚下一处田庄的地契，约有良田两百亩，附带山林一片，水源充足，土地肥沃，是王爷早些年赠与我的私产。”谢芜声音平稳，“只要夫人答应与我合作，建立一条可靠隐秘的通信渠道，并允许我必要时跟随夫人信任的商队往来，待此事了结，王府安然度过此关，这份地契，连同田庄上下，便归夫人所有。”

  云母的目光瞬间被那份地契吸引。

  城西落霞山的地是京郊有名的肥田沃土，早年便被皇室和权贵瓜分殆尽，有价无市。

  如今粮食短缺的恐慌已然蔓延，拥有这样一片产出稳定的田庄，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这比直接给金山银山更让人心动。

  一时间，云母心中的天平剧烈倾斜。

  与秦王府合作虽有风险，但对方开出的价码实在诱人。

  而且，看这谢氏女如此果断拿出这样重要的私产，显然诚意十足。

  几番思索下来，云母脸上原本推拒的神色淡了些许。

  她重新拿起那份地契副本，仔细看了看，再抬头时，笑容已然真挚了许多：“既然姑娘如此信任，将这般重要的私产都托付出来，我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她将地契副本小心收好，正色道：“我手中确有几条稳妥的商路和信得过的镖局，往来南北，传递些消息、夹带些不大惹眼的货物，应当可行，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此事需绝对隐秘，一切需按我的规矩来，你的人也必须听从安排，绝不能擅自行动，否则……”

  “夫人放心，规矩我懂，人也必定听话。”谢芜立刻接口，“具体细节，但凭夫人安排。”

  合作达成，谢芜回去后便将此事告知了桃幺，只略去了地契交易的具体细节，只说是与云夫人达成了互助协议。

  桃幺听后，虽有些担忧路途风险，却毫不犹豫地表示：“小姐去哪儿，桃幺就去哪儿！王府这边，您放心，您交代的事情，奴婢一定和管家配合好！”

  然而，没过几日，云母便派人传来口信：“明日卯时三刻，西市‘长风镖局’门口集合，有一批货物要紧急送往北边潞州，谢姑娘若真想见识一下商路，这便是机会，跟着走一趟，之前的约定便算数，若是不来，那合作之事就此作罢。”

  谢芜得了消息，便立刻召来王府管家，将府中大小事务一一交代清楚，尤其叮嘱暗中留意景王等人动向，以及紧守门户，谨防有人趁她不在生事。

  随后，又将皇后赏赐的部分易于变现的首饰交给管家，作为府中紧急备用金。

  “小姐，您真要去？那潞州听说也不太平……”

  桃幺一边手脚麻利地帮着收拾简单行装，一边难掩担忧。

  “必须去，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向云夫人证明我们诚意的机会。”谢芜将几件换洗衣物、一些碎银和应急药品打包，语气坚定，“留在京城，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出去至少能看清外面的情况。”

  而且路途漫漫，也许她还有机会能见到玄千机。

  她换上一身利落的棉布衣裙，用布巾包好头发，打扮成寻常人家女子的模样。

  黎明前，谢芜带着桃幺，背着行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秦王府，走向西市的长风镖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