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下聘

  姜令仪目送二人离开，心中依旧难以平静。

  国事、家事，旧案、新谋，如同乱麻般交织在一起。

  她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却未能如愿。

  “姐姐！”方锦玉闻讯赶来，手里拎着个食盒，见姜令仪脸色发白，也跟着紧张起来，“有楚侯爷陪同安伯进宫，安伯一定没事，您别担心。”

  说着，她将食盒打开，又从里面取出一碟碟小菜，清香可口。

  “这些都是姐姐平日里喜欢吃的，多少吃一点吧，你这几日越发憔悴了。”方锦玉一边说，一边摆上碗筷，目光落在姜令仪消瘦的脸颊上，叹息一声。

  这几日，她本就害喜害得厉害，加之要重查姜家旧案……

  方锦玉坐在她对面，想起姜令仪的身世，心里也跟着疼了起来。

  “姐姐，我觉得楚侯爷好像喜欢你……”方锦玉犹豫了半晌，还是八卦道，“楚侯爷对旁人都冷冰冰的，唯独对姐姐不同，我倒是觉得，他有点像兄长。”

  方锦玉摇了摇头，解释道：“也不是……楚侯爷像两个月前的兄长。”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总觉得霍沉舟像是被人下了降头，行为举止越发奇怪。

  听了方锦玉的话，姜令仪眸中闪过一抹惊惶。

  这几日楚君珩频繁出入方府，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但是在外人眼中，楚君珩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

  她轻咳一声，放下筷子，朝着方锦玉道：“你有所不知，家母在世时，曾与高夫人订下过娃娃亲，我与楚侯爷，本就有婚约在身，可惜……造化弄人。”

  “当真？！”方锦玉猛地起身，眼睛亮晶晶的，她能感觉到，姜姐姐也对楚侯爷动心了，两人本就有婚约在身，成亲之事，还不是水到渠成吗！

  “那真是太好了！”方锦玉拍着手大笑，真心祝福他们两个。

  她压低声音，眨了眨眼：“姐姐，我看得出来，楚侯爷很在意你，也……不排斥你腹中的孩子，愿姐姐早日沉冤昭雪，我等着喝你们两个的喜酒！”

  “本宫怎么不知，姜姑娘要嫁人了？”就在这时，一道极不和谐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方锦玉脸上的笑顿时僵住，她与姜令仪对视一眼，又同时朝着门口望去。

  站在花厅外的，竟然是永宁公主！

  方锦玉眉头紧锁，侧身挡在姜令仪身前，一脸戒备地看着她。

  方府守卫森严，她是怎么进来的？

  永宁瞥了她一眼，眸中满是不屑，却没发作，而是强挤出一抹笑。

  那笑容看起来十分勉强，有些瘆人。

  姜令仪眉头一蹙，尤其是瞧见永宁身后的几个侍卫还抬着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她想做什么？还带着礼物？

  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

  永宁上前两步，虽然依旧抬着下巴，但脸上的神色就缓和了许多。

  她指挥着侍卫将几个沉甸甸的箱子抬进花厅，对着姜令仪说道：“姜姑娘，本宫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商。”

  姜令仪神色淡淡，福身行了一礼：“不知公主殿下有何指教？”

  永宁示意宫人退远些，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本宫知道，你如今恢复了姜家小姐的身份，又在为姜家翻案。沉舟哥哥从前……确实对不住你姐姐姜令雪，做过些糊涂事。但那些都是陈年旧账了，如今霍家已然败落，沉舟哥哥也……备受打击。姜令仪，你何必抓着过去那点恩怨不放，非要置他于死地呢？”

  姜令仪眸光一冷，原来是为霍沉舟说情来了。

  永宁见她不为所动，以为她是在拿乔，忍着气继续道：“本宫今日带了些薄礼，算是替沉舟给你赔个不是。只要你答应，在翻案时，对沉舟掳走姜令雪，以及后来的一些事……轻描淡写，或者找个理由替他开脱过去，本宫可以保证，日后你在京城，无人敢再欺你。”

  她甚至咬了咬牙，抛出一个自认为“天大”的让步：“甚至……本宫可以容你进公主府，给沉舟做侧室！你腹中的孩子，本宫也可以认下，记在名下，保他一生富贵无忧！如何？这总比你一个和离过的女子，独自带着孩子，苦苦翻案要强得多吧？”

  永宁说完，自觉已经做出了极大的牺牲和让步，姜令仪但凡有点脑子，就该感恩戴德地答应。

  然而，姜令仪听完，只觉得一股荒谬至极的感觉涌上心头，几乎要气笑了。

  永宁以为她姜令仪是什么人？为了所谓的安稳和富贵，就可以出卖亲姐的血泪，放弃家族的血仇，甚至……去给霍沉舟那个卑劣无耻的仇人做妾？！

  原来那几个沉甸甸的箱子，是她的聘礼！

  她看着永宁那张写满施舍和自以为是的脸，心中最后一丝对这位公主的复杂情绪也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姜令仪缓缓抬起头，直视永宁，声音清晰而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公主殿下，臣女翻案，只为求一个真相与公道。”

  “霍沉舟做过什么，自有律法和大理寺根据证据裁断。至于公主所言其他……更是荒谬至极，绝无可能。”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冰珠落玉盘：“公主请回吧。这些东西，也请一并带走。臣女，无可奉告。”

  “你！” 永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转为羞愤交加的涨红。

  她没想到姜令仪如此不识抬举，竟然敢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她，还当着下人的面让她难堪！

  “姜令仪！你别给脸不要脸！本宫好心给你指条明路，你竟敢如此放肆！”

  永宁气得不轻，目光落在那几个大箱子上，冷笑一声：“你如今还怀着沉舟哥哥的孩子，除了沉舟哥哥，还有谁会娶你？能给他做妾，已经是你的福分了！难不成……你要一辈子缩在方家？”

  提到方家，永宁眼底闪过一丝鄙夷：“这宅子的风水可真神奇，一个两个的，都成了下堂妇，哈哈……”

  方锦玉原本还念着君臣之义，听她如此污蔑方夫人，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公主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