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姜家府邸

  见皇帝没什么大碍，孙贵妃也舒了一口气。

  她朝着大理寺卿看了一眼，示意他不必着急提审柳氏，随后又命内侍备撵，送皇帝回宫。

  至于来清风观观礼的众人，孙贵妃也下令让他们离开。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告退。

  然而，姜令仪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走到孙贵妃面前，盈盈一礼，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哀戚：“贵妃娘娘，臣女还有一事禀报。”

  孙贵妃瞥了她一眼，眉头微蹙，却还是耐着性子问道：“何事？”

  姜令仪压低声音：“霍家大姑娘已经气绝身亡，清风道长虽尽力施为，但天命难违，怕是……无力回天了。此事，是否该通知霍家，为其准备后事了？”

  孙贵妃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头却是掠过一丝细微的波澜。

  霍锦钥，那个曾经被她寄予厚望、身负“凤命”的未来儿媳人选，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

  若在以前，她或许会痛惜、会震怒，会追究。

  但今时不同往日，废太子萧元澈身世暴露，被贬为庶人，废后已死，最大的障碍已然清除。

  霍锦钥的“凤命”也就失去了意义，如今对她而言，霍锦钥的死，已经无关紧要了。

  她很快收敛了神色，淡淡道：“本宫知晓了。霍大姑娘福薄，也是造化弄人。此事本宫自会派人通知霍家，让其好生料理后事。姜姑娘也受惊了，下去好生歇着吧。”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

  曾经炙手可热的“凤命女”，如今在她口中，不过是一个“福薄”的“霍大姑娘”罢了。

  姜令仪将孙贵妃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明了，也不再多言，行礼退下。

  权力的更迭与世态的炎凉，便是如此。

  消息很快传回霍家，季氏听闻女儿不仅未能苏醒，反而已然香消玉殒，甚至可能死状不祥，顿时如遭五雷轰顶，哭得撕心裂肺，接连昏死过去好几次。

  霍乾本将宝压在了这个女儿身上，如今知晓女儿回不来了，连连叹息，连为女儿操办后事的心气都没有。

  而曾经信誓旦旦、说着“无论生死都是正妃”的五皇子萧元熠，态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他绝口不再提将霍锦钥名字记入皇家玉牒之事，甚至对霍家派去询问后事规格的人避而不见，只让手下敷衍了事，摆明了要撇清关系。

  季氏在接连打击下，彻底一病不起，霍家顿时陷入一片愁云惨雾，连基本的体面都快维持不住了。

  楚娇娇浑浑噩噩地被送回了牢中，整个人如同失了魂的木偶，父亲惨死，家族倾覆，今日又经历了那般诡异的法会，亲眼看见姜令仪身份揭露……一连串的打击让她濒临崩溃边缘。

  几日的关押，柳氏早已没了从前的纵容华贵。

  她身上还穿着寿宴那日的华服，只是这衣裳早已褶皱不堪。

  柳氏见楚娇娇回来，连忙上前询问：“怎么样，陛下醒了吗？他可有奖赏你，可宽恕你了？”

  当她得知孙贵妃要寻祈福女时，特意买通了官员，让他们将楚娇娇的生辰八字也报了上去。

  柳氏想得很简单，只要陛下醒了，那便是楚娇娇的功劳。

  楚家的祸事罪不在楚娇娇，或许陛下能凭着祈福一事，宽恕她。

  楚娇娇惊魂未定，她摇了摇头，断断续续地讲述着今日发生的事。

  柳氏起初还没什么反应，得知沈瑶光就是姜令仪后，脸色大变。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她竟然是姜令仪，是姜家人！”

  柳氏猛地后退几步，双手抱着头，眼底满是恐惧。

  楚娇娇不明白她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想起陛下要召见她，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娘，陛下苏醒后，第一件事就是要见您，您到底……知道些什么？”

  楚娇娇隐约觉得，柳氏心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足以让柳氏万劫不复的秘密。

  这个认知让楚娇娇遍体生寒。

  听到陛下要召见她，柳氏猛地瞪大了眼，心中惊骇不已。

  她深深地看了楚娇娇一眼，随即用力地拍打死牢房的栏杆，朝着看守的狱卒大声呼喊：“来人，我要见姜令仪！我要见她！”

  狱卒起初不想理她，但柳氏不知从哪里摸出了几件价值不菲的首饰，看在那些首饰份上，狱卒终是同意了，派人去请姜令仪。

  而此时，姜令仪正与楚君珩同乘一辆马车，前往早已付之一炬的姜府。

  小雨初停，路面上仍有积水。

  楚君珩贴心地扶她下马，看着满目疮痍的姜家府邸，眉头微微皱起。

  他小心翼翼地朝姜令仪看去，姜令仪脸色仍旧苍白，神情有些恍惚。

  “没事的，姜家惨案，很快就能昭雪了。”楚君珩扶在她腰间的手微微用力，声音低沉有力。

  姜令仪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了进去。

  她已经有许久没来过这个地方了，她的父亲、母亲、姐姐……全都埋葬在了这里，今日她恢复了姜令仪的身份，总算能堂堂正正地走进来了。

  四年前的那场大火，实在诡异，也不知是哪家放出来的谣言，说那是天罚，天降神火，灼烧了姜家。

  也正因那谣言，这座府邸被人称作不祥之地，一直无人修缮居住。

  两人站在破败不堪的廊下，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被烈火灼烧过的痕迹。

  “陛下他……为何要见柳氏？”姜令仪忽然开口，眸色幽深。

  她曾从王氏口中得知，覆灭姜家的主谋，与柳氏有关，难不成……

  楚君珩看了她一眼，沉思片刻，说道：“其实废后死的那夜，我也在，陛下昏厥，是因为宁禾郡主之死。”

  “宁禾郡主？”姜令仪眉头微蹙，听着这个陌生的名字，面露疑惑。

  楚君珩点了点头，解释道：“你或许不知，这位宁禾郡主，是陛下的心上人，却早已香消玉殒，废后能当上皇后，也是因为长得像她。”

  姜令仪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