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臣女姜家令仪

  然后，沈瑶光出乎所有人意料，撩起裙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众人都竖起耳朵，想要听一听这位大功臣到底想要什么。

  “臣女不敢求恩赏。”沈瑶光抬起头，目光清正地直视着皇帝，磕了一个响头，继续说道，“只求陛下，准臣女欺君之罪……”

  “欺君？”皇帝眉头一皱，禅房内的气氛也僵住了。

  她本是功臣，又有什么欺君的？

  “是。”沈瑶光应了一声，声音清晰而坚定。

  皇帝细细端详着她，不过是个小小女子，哪里能做出欺君的大事，他想也没想，直接点头：“你且说下去，朕恕你无罪。”

  得了皇帝的准话，沈瑶光不再拘谨，挺直腰背，不紧不慢地说道：“臣女并非烟雨楼舞姬沈瑶光，而是四年前，因一场大火满门罹难的前太仆令姜家之女，姜令仪。”

  “姜令仪？！京城双姝之一的姜令仪？！”

  “太仆令姜家？！”

  “姜家不是死绝了吗，她怎么会是姜家人？”

  禅房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

  姜家灭门案，当年也曾轰动一时，只是时间久远，逐渐被人淡忘。

  如今突然被提起，还是由这样一个女子自称遗孤，怎能不令人震惊？

  皇帝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诧，但更多的是凝重。

  太仆令姜家……他记得那个清廉却有些迂腐的臣子，也记得那场蹊跷的大火。

  更重要的是，太仆令姜沭，正是王忡的得意门生！

  废后的那番话，仍旧在皇帝耳畔回荡。

  宁禾郡主的死，并非太仆司的过错，可这些年，皇帝一直迁怒于太仆司，连带着对姜沭也没什么好脸色。

  四年前的那场大火，实在太诡异了。

  可谁让姜沭是王忡的得意门生呢，姜家人都死绝了，皇帝自然不愿再查下去。

  “你是姜令仪？有何凭证？当年大火，不是无人幸存吗？”皇帝睁开眼，目光落在姜令仪身上，眼中尽是审视与探究。

  姜令仪早已准备好说辞，她面露悲戚与恍惚，缓缓道：“当年那场大火来得突然，臣女被忠仆拼死救出，但身受重伤，又吸入过多浓烟，昏迷不醒。”

  “只是醒来后，前尘往事尽数忘却，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烟雨楼楼主怜我孤苦，收留了我，我便以沈瑶光之名活了这么多年。”

  她顿了顿，继续道：“直到今日，在这清风观中，为陛下祈福，许是此地灵气汇聚，又或许是冥冥中先祖保佑，臣女的记忆竟豁然开朗！这才想起自己的真正身世，想起姜家那场惨绝人寰的大火！陛下，臣女欺瞒身份，实非得已，还请陛下恕罪！”

  她这套说辞，真假参半，又将记忆恢复归因于玄妙的“祈福法会”，合情合理，毫无破绽。

  加上她此刻苍白憔悴却眼神清正的模样，更添几分可信。

  皇帝仔细审视着她，见她神情真切，也信了三分。

  “原来如此……你竟是姜沭之后，这些年，苦了你了。”皇帝语气缓和下来，“你何罪之有？起身吧。”

  “谢陛下。”姜令仪叩首，却并未立刻起身，而是继续道，“陛下，臣女既已忆起身份，便不能再做懵懂之人。四年前的那场大火，烧得不明不白！臣女斗胆，恳请陛下，重查姜家灭门一案，为姜家满门讨回公道，以慰亡灵！”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悲愤和不容置疑的坚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皇帝看着她眼中那熟悉的光芒，那是为至亲复仇的火焰，与他得知宁禾郡主可能被毒杀时的愤怒何其相似！

  他心中对姜家的那点愧疚，对查明苏宁禾之死真相的迫切，以及身为帝王对冤案的天然责任，瞬间被点燃。

  “准奏！”皇帝毫不犹豫，沉声道，“太仆令姜沭，清廉勤勉，无辜罹难，实乃朝堂之失，朕心之痛！着大理寺卿即刻接手，重查四年前姜家灭门一案！务必查清真相，严惩凶徒，还姜家一个清白！”

  “臣遵旨！”大理寺卿连忙出列领旨。

  皇帝又看向姜令仪：“沈……姜令仪，你既为苦主，又是关键人证，此案若有进展，大理寺需及时向你通报。待真相大白之日，朕自会还你姜家应有的哀荣。”

  “臣女叩谢陛下，陛下圣明！”姜令仪再次深深叩拜，这一次，是真心实意地感激。

  筹划多年，隐忍至今，终于为姜家翻案，迈出了最关键、最正式的一步！

  而她，总算可以堂堂正正地，做回姜令仪！

  蕊儿将姜令仪扶起，双手仍旧在颤抖。

  她看向自家姑娘，心中酸涩，忍不住掉下两滴泪。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家姑娘竟是曾经的京城双姝之一，难怪姑娘才情一绝，姑娘的过往，实在太令人揪心了。

  事情似乎告一段落，孙贵妃对于沈瑶光到底是何身份，并不在意，她上前一步，柔声朝皇帝道：“陛下，您刚醒，还需要静养，不如先起驾回宫吧？”

  皇帝却摆了摆手，眼中寒光闪烁：“不急，朕还有一事，要立刻问个清楚！”

  他看向还未退回队列中的大理寺卿，目光陡然一寒，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立刻派人，将前镇南后夫人柳氏，给朕提到这里来，朕要亲自审问她！”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跳。

  尤其是楚娇娇，她紧握着双拳，看向皇帝的目光里尽是恐惧。

  镇南侯府已经败落了，陛下为何要审问她母亲？

  孙贵妃和萧元熠也是一惊，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柳氏，和陛下有什么关联？

  皇帝没有解释，只是靠坐在软榻上，闭上了眼。

  “陛下，您龙体未愈，此事还是推后吧……”孙贵妃小声安抚着，却见皇帝没什么反应，试探地喊了两声，这才发觉，皇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晕过去了。

  “太医，太医呢？！”孙贵妃吓了一跳，连忙大喊。

  一直候在禅房外的太医闻言，立刻拎着药箱跑了进去，诊脉后，松了一口气。

  “贵妃娘娘，陛下只是有些劳累，并无大碍。”太医躬身，朝着孙贵妃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