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安伯

  沈瑶光看着他，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这老伯……似乎神智有些不太正常。

  姜舒城接过粥碗，对沈瑶光解释道：“安伯是我两年前在山里捡到的，当时他饿得只剩一口气，救活后就一直这样了，失了神志，记不清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但他人很好，很勤快，就是……脑子不太清楚了。”

  沈瑶光点点头，再次看向安伯时，眼神柔和了些，轻声道：“多谢安伯。”

  安伯只是笑，搓着手，又看了霍沉舟一眼，似乎有些害怕他身上的血迹，缩了缩脖子，慢慢退到门边蹲着去了。

  待姜舒城初步处理完霍沉舟的外伤，又喂他喝了点温水，见他气息稍微平稳些后，他才直起身，目光沉沉地看向沈瑶光。

  “阿姐。”他声音低沉，“现在，你可以给我一个解释了吗？为什么……你会嫁给霍家的人？为什么说当年的事是误会？”

  方才给霍沉舟治伤的时候，他已经冷静下来了。

  他认识的姜令仪，绝不会为了荣华富贵背叛姜家。

  沈瑶光深吸一口气，目看向姜舒城，眼神清澈而坚定：“实不相瞒，三年前姜家遭难，我侥幸逃过一劫，我也去过千佛山，知晓了一些真相，所以隐姓埋名，成了烟雨楼里的一名舞姬，其目的……”

  她低下头，看向榻上脸色依旧苍白的霍沉舟，继续说道：“我想接近他，将霍家搅得天翻地覆，让他为曾经的错事付出代价！”

  “阿姐……”

  听她讲述曾经的过往，姜舒城心里沉闷闷的。

  沈瑶光的故事还没讲完，她示意他噤声，继续道：“可后来我才发现，当年作恶的人，是曾经的霍沉舟，并非现在的霍沉舟。”

  姜舒城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我怎么听糊涂了？什么曾经，什么现在？他就是霍沉舟啊！”

  沈瑶光平静看着他，问道：“三年前的霍沉舟，是何等纨绔，你当真觉得他同三年前一样吗？”

  这话，倒是将姜舒城问住了。

  这些天，他一直在暗中观察霍沉舟。

  在他的认知里，霍沉舟就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幽州在霍沉舟的治理下，渐渐恢复了秩序，霍沉舟并非恶人，反而会将自己的干粮分给路上乞讨的孩子，还有那一身伤，那是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功勋。

  “那又如何！”姜舒城深吸一口气，回想起姜家的遭遇，他冷哼一声，“就算他浪子回头，当年做过的那些错事也不能一笔勾销！他该负责！”

  “可做出那些错事的，不是他。”沈瑶光将手抵在他的肩膀上，轻拍两下，声音很轻，“他不是真正的霍沉舟，而是我命定的夫君。”

  “什么？！”

  这句话宛如一粒石子，落入了平静的水面，掀起巨大波澜。

  姜舒城眼中满是惊愕，不可置信地朝她看去，榻上躺着的人不是霍沉舟，而是阿姐的命定之人？

  “阿姐的未婚夫，应该是楚佑啊，为何……”

  姜舒城自然也知晓姜令仪自小的娃娃亲，只是楚佑也是个人面兽心的恶人，又怎配娶她的阿姐！

  沈瑶光摇了摇头，有些话，她不方便说。

  “总之，我不会忘记姜家的仇恨，而他，是我要守护的人。”

  沈瑶光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

  姜舒城看着她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和温柔交织的光芒，知道再劝也无用。

  他了解他的阿姐，看似温婉，实则内心坚韧无比，一旦认定什么便不会回头。

  他长长叹了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郁结都吐出来。

  既然床上那人并不是真正的霍沉舟，他也不会滥杀无辜。

  但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真的能给阿姐幸福吗？

  姜舒城的目光赫然变幻，眸光中尽是担忧，“阿姐，你听我一句劝，霍家是是非之地，你跟我走，我们寻个安稳地方，报仇的事从长计议，我定会保你周全。”

  听了这话，沈瑶光摇了摇头：“此事不能回头，我不会离开夫君，即使前路危险重重，我也要和他携手，为姜家，为……寻得一个真相。”

  “阿姐！”见沈瑶光如此固执，姜舒城无奈极了，他一把抓住沈瑶光的手腕，焦急道，“你能不能听我一句劝？京城中想他死的人太多了？你真的以为杀他的人是暴民吗？那些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有心人培养出来的死士！跟在他身边，你……”

  他话还没说完，床榻上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霍沉舟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起初还有些迷茫，但当他视线聚焦，看到姜舒城正抓着沈瑶光的手腕，神情激动地说着什么时，那眸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放开她！”霍沉舟低喝一声，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甚至顾不上身上多处伤口崩裂的剧痛，强撑着起身，每一步都因虚弱而踉跄，却带着一股拼命的狠劲。

  “夫君，你别动！”

  见他身上的绷带再次浸出血来，沈瑶光大惊失色，慌忙甩开姜舒城的手，疾步冲过去，用力扶住摇摇欲坠的霍沉舟，又气又心疼：“身上还有伤呢，快躺下！”

  霍沉舟被她扶着，身体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目光却死死锁住姜舒城，像一头护食的猛兽，即便伤痕累累，也不允许任何可能的威胁，靠近自己的珍宝。

  姜舒城被他那充满占有欲和敌意的目光看得心头火起，又见他如此不顾惜身体，只觉得荒谬可笑，浪费了那些好药材。

  “霍大将军好大的威风！自身都难保了，还想逞英雄？我今日就是要将她带走，你又能如何？”

  姜舒城铁了心想要气他，做势又要上前，将沈瑶光抢过来。

  “你敢！”霍沉舟厉喝一声，周身凝聚起滔天杀意，像一只炸了毛的豹子。

  “舒城，别逗你姐夫了！”沈瑶光没好气地瞪了姜舒城一眼，又将霍沉舟强行按回榻上，“你也是，和他置什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