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谁是外人

  “姐夫？”姜舒城冷笑一声，指着霍沉舟，“他算哪门子‘姐夫’？”

  沈瑶光瞥他一眼，语气凝重地说道：“若你还认我这个阿姐，他便是你的姐夫，若你不认可他，日后也不必与我姐弟相称了。”

  “阿姐你！”姜舒城怎么也没料到，这个身份不明的野男人，在阿姐心里，已经这么重要了。

  霍沉舟脑袋还不怎么灵光，听着二人拌嘴，眉头越皱越深。

  沈瑶光替他盖上被子，眼睛红红的，解释道：“他是我的义弟，姜舒城。将你掳走实属意外，你莫要怪他。”

  “义弟？”霍沉舟闻言，紧绷的身体和眼神明显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审视。

  姜舒城也没想到，阿姐与那个野男人竟然没了秘密，竟连自己的身份也告诉了他。

  “那日跟踪我的人，原来是你。”霍沉舟看向他，声音微冷，“我知道你想给姜家报仇，但卿卿应该告诉你了，我并非你真正的仇人，而且……她的仇，我会替她报，就不麻烦外人了。”

  这番话，带着宣示主权的霸气。

  听他一声“卿卿”，姜舒城眼里的嫉妒快要溢出来了，阿姐竟然让自己的小字告诉了这个野男人。

  “外人？我和阿姐是一家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你才是外人！”姜舒城气得炸毛，“我们姜家的仇，用不着你来报！”

  霍沉舟也不甘示弱，长臂一伸，将沈瑶光往自己怀中揽了揽，语气不容置疑：“我是她的夫君，我自然会护她周全，不劳义弟费心。”

  “你护她周全？”姜舒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尖锐地反问，“你若真将她护得周全，她一个弱女子，为何会出现在这千里之外的幽州苦寒之地？为何会受伤？为何会险些落入流民之手？霍沉舟，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

  每一句质问都像鞭子抽在霍沉舟心上。

  他猛地看向沈瑶光，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此刻身处何地，不是京城温暖的霍府，而是灾荒肆虐、疫情横行、叛军隐现的幽州荒野！

  “瑶光……你……”霍沉舟眼中满是后怕和深深的自责，他紧紧抓住沈瑶光的手，声音颤抖，“你怎么会来这里？太危险了！是不是京中出了什么事？还是……”

  沈瑶光连忙摇头，打断他的胡思乱想，柔声道：“别担心，京中无事。我只是听风削说起你失踪了，心中实在难安。”

  “原来是风削！不是让他瞒着你吗……”

  霍沉舟眸色微凛，正要再说下去，却见沈瑶光脸色微变。

  “霍沉舟！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吗？你我夫妻一体，祸福相依，无论何时都不能隐瞒对方！你却瞒着我，你……”

  沈瑶光眼眶越来越红，这一路上，她简直担心得不行，她怕再也见不到霍沉舟，见不到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

  霍沉舟见她流泪，心里像是针扎般难受，他手足无措地抬手，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珠，认真道：“我错了，下次……下次再出事，我不会瞒着你……”

  霍沉舟的话还没说完，干涩的唇便被一只小手堵住了。

  沈瑶光认真地看着他，湿漉漉的眸子里满是真诚：“莫要说不吉利的话，你日后定会平安顺遂。”

  姜舒城看着他们两个互相拌嘴，苦笑一声，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落寞。

  见两人气氛缓和，姜舒城知道自己再留下去也是多余。

  他深深看了沈瑶光一眼，那眼神复杂，包含了太多未尽之言，有关心，有担忧，有不赞同，也有无奈的妥协。

  “你们……久别重逢，想必有很多话要说。”姜舒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营造的疏离，“我去外面看看，顺便……看看安伯。”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屋子，将狭小却温暖的空间留给了这对劫后余生的夫妻。

  屋子里一时寂静，只有柴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霍沉舟靠在简陋的床板上，将沈瑶光紧紧搂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之中。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充满了后怕和深深的自责：“对不起，瑶光……是我没用，让你担心了，还让你涉险来此……我……”

  “别说对不起。”沈瑶光反手抱住他，感受着他胸膛下虽然虚弱却真实的心跳，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回实处，眼眶又有些发热，“找到你就好。你没事，比什么都重要。”

  沈瑶光怕触碰到他的伤口，抱了一会儿后，连忙从他怀中挣脱开，烛火映照在霍沉舟锋利的下颌线上，他好像又瘦了。

  “这个时辰，听雪应该已经找到六殿下了吧。”

  沈瑶光朝着窗外看去，天色将明，她与听雪分离时，将仅剩的两个暗卫一同交给了她，有那两个暗卫的护送，听雪应该能找到六皇子。

  “睡吧，等我能动了，咱们就进城。六皇子身边都是我的人，不会有危险的。”

  霍沉舟重新将人揽入怀中，缓缓闭上了眼。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心。

  休整了两日后，霍沉舟准备启程。

  趁着天色未亮，霍沉舟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看着沈瑶光姣好的睡颜，他心中满是不舍。

  幽州城内危机重重，他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沈瑶光，他不想让沈瑶光同自己涉险。

  他想将沈瑶光暂时托付给姜舒城照看，自己轻装简从，行动也更方便。

  然而，他在破屋外寻了一圈，却不见姜舒城的身影，只有安伯依旧蹲在洞口，抱着一小捆柴火，对着熹微的晨光傻笑。

  霍沉舟走过去，试图询问，安伯只是茫然地看着他，嘴里咿咿呀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霍沉舟无奈，正打算留个口信，却见安伯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略显粗糙的纸，塞到他手里，然后指了指山洞里面，又指了指自己，憨憨地笑了。

  霍沉舟接过那张纸，眉头越皱越深。

  那竟然是姜舒城留下的信，信里写明，他已经离开了，却嫌弃安伯年迈，不愿带着他，便将安伯托付给了沈瑶光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