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他是我夫君

  才迈出屋子，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残雪。

  姜舒城下意识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些，脚步也越发沉稳。

  他将沈瑶光抱到屋外一处避风的角落，这才将人放下。

  “阿姐，你看！就是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就是他害死了义父和令雪姐姐！”

  姜舒城极力隐忍着内心的痛楚，几乎是咬牙切齿，吐出这几个字。

  沈瑶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身形高大的人被捆在枯树上，不知生死。

  那被绑着的人低垂着头，仿佛已经是一具冰冷的躯壳。

  可沈瑶光的心，却在看到那身影轮廓的瞬间疯狂地跳动起来。

  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裹挟了她，让她浑身冰冷，又莫名灼热。

  “不……不可能是他……”沈瑶光喃喃道，她心里有个猜想，却又不敢信，那个被绑在树上的人，似乎已经没气了，又怎么会是她心里想着念着的那个人呢？

  沈瑶光顾不上脚踝处传来的钻心痛楚，一瘸一拐地朝着那棵树挪去。

  “阿姐，你怎么了？”被仇恨蒙蔽的姜舒城醒过神来，看到沈瑶光这般异常的反应，连忙上前搀扶。

  沈瑶光将人推开，仍旧固执地往前走，越靠近那身影就越清晰。

  沈瑶光颤抖着手，拨开那人散乱沾在额前的黑发，直到看见那张熟悉又苍白的脸，她甚至忘了呼吸。

  霍沉舟！

  真的是他！

  “夫君，你醒醒！”沈瑶光的心瞬间跌到了谷底，两只手抵在他脸颊上，感受着他冰凉的体温，看着他满身的伤痕，沈瑶光几乎要昏厥过去了。

  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她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抵在霍沉舟的鼻息处，气息虽然微弱，但勉强还能说明，他还活着。

  “阿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姜舒城大惊失色，疾步上前一把将人拉开。

  “看清楚！他是霍沉舟！是害死姐姐，害死江家满门的元凶之一！当年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是废太子、霍沉舟与镇南侯府的世子楚佑，是他们三个人偶然见到令雪姐姐，合谋冒充贼人将她掳走！”

  姜舒城越说越激动，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他拉起沈瑶光的手，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强行塞进她手中，指着尚在昏迷中的霍沉舟，一字一句说道：“杀了他！为父亲，为姐姐，为姜家上下十几口冤魂报仇！”

  说着，姜舒城紧握着沈瑶光的手，用力朝着霍沉舟刺去。

  “不！”沈瑶光奋力挣扎，却拗不过姜舒城的力气，眼看着匕首即将刺入霍沉舟的胸膛，她发了狠似的，伸出另一只手，直接握在了刀刃上。

  “阿姐！”好在姜舒城眼疾手快，在沈瑶光的手机将触碰到刀刃时，将刀收了回来。

  他拉过沈瑶光的另一只手仔细查看，眼中满是不解，“阿姐，你要做什么？你竟然想给他挡刀？他是你的仇人啊！”

  沈瑶光却顾不上与他理论，直接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匕首，利落地割开绳索。

  霍沉舟高大的身躯像座山似的，无力地朝她倒了下来。

  “舒城，他不是害死姐姐的元凶，他是我的夫君。”沈瑶光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坚定，“他不能死，先去请郎中给他治伤，剩下的事，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夫君？他是你的夫君？”姜舒城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震惊地看向沈瑶光，又看向倒在她怀中昏迷不醒的霍沉舟。

  姜舒城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恍然大悟，苦笑中带着无尽悲凉：“原来如此……难怪这些年来我在京城中暗中寻访，都杳无音信，只以为你真的葬身火海，原来阿姐你早已改名换姓，嫁入了霍家……”

  姜舒城看向沈瑶光，目光里满是不解，他不相信他的阿姐，会放弃家仇，会为了荣华富贵，嫁给自己的仇人。

  沈瑶光回避着他的目光，想将霍沉舟背起来，奈何脚踝剧痛，根本使不上力，试了几次都徒劳无功。

  霍沉舟的身子越来越沉，看着伤口处不断渗出的血，沈瑶光心如刀绞。

  姜舒城看着她倔强又狼狈的样子，眼中神色复杂变幻，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走上前，俯身，动作略显僵硬却稳当地将霍沉舟背了起来。

  沈瑶光立刻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臂，眼中满是警惕和恳求：“舒城，你……”

  “放心……”姜舒城打断她，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楚，“阿姐不让我杀他，我便不会杀。我姜舒城再恨，也不会违背阿姐的意愿。”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些年我在外闯荡，受伤是常事，也跟着师父学了点粗浅医术，先给他处理伤口止血。”

  沈瑶光的心思全在霍沉舟身上，根本没注意到姜舒城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他们没再说什么，朝着里屋走去。

  姜舒城将霍沉舟小心安置在破屋里那张简陋的床上，他身上的衣裳几乎被血染透了，又在外头吹了一夜的风雪，早就冻僵了。

  看着霍沉舟身上大大小小的新伤旧伤，姜舒城眉头微微蹙起。

  那些伤，太过狰狞。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虽然脸色依旧冰冷，但处理伤势时并未有丝毫懈怠或故意加重伤势。

  沈瑶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她坐在一旁，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霍沉舟苍白的脸上，心疼得无以复加。

  就在这时，山洞外传来轻微的、有些拖沓的脚步声。

  沈瑶光立刻警惕地转头，手悄悄摸向藏在靴筒里的短刃。

  “别怕，”姜舒城头也不抬，“应该是安伯。”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棉袄，头发花白、面容憨厚的老伯走了进来。

  他手里捧着一只热气腾腾的粗陶碗，里面是稀薄的菜粥。

  他径直走到姜舒城身边，将碗递过去，含糊不清地说：“舒城……吃……吃饭……”

  然后，他转过头，看到了沈瑶光。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有些稀疏的牙齿，朝着沈瑶光一个劲儿地傻笑，眼神浑浊却透着一种孩童般的纯然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