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都是假的

  旁人也许没察觉出什么，但陈仲觉得这事实在诡异，因为前一夜，他偷偷潜入了霍锦钥的那间屋子，亲自把过脉，霍锦钥已经死了。

  难不成……清风道长真的有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

  抱着这个疑问，他暗中观察了几日，有了重大发现，重新活过来的霍锦钥，与之前的行为性格大不相同，倒像是换了一个人。

  陈仲仗着自己有些功夫，探查得更大胆了，这才发现有天夜里，清风道长独自去了后山。

  后山上有条密道，陈仲没敢进去，但那条密道里总是渗出森森寒意，倒像是个冰窖。

  陈仲是个大夫，对气味十分敏感，每次清风道长从密道里走出来，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上了一些腐臭味，那种味道像是死人身上发出来的。

  陈仲才怀疑，真正的霍锦钥说不定已经死了，活下来的这个，或许只是个替代品。

  沈瑶光听完这个故事时，只觉得匪夷所思。

  但结合霍锦钥的种种表现，她不难猜出此女别有祸心。

  清风道长或许是想通过她，在信徒面前展示生死人肉白骨的神迹，从而巩固自己的地位。

  但霍锦钥呢？她又有什么心思？

  “你也是那个组织的人，对吗？”

  沈瑶光忽然开口，语气冰冷。

  只有这样，才说得通。

  此话一出，霍锦钥眼中的杀意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欣赏。

  “我还真是小看你了，通过这些蛛丝马迹，便能洞悉我的身份，那你不妨再猜猜，我……究竟是谁？”

  霍锦钥嘴角扯出一抹笑，弯弯的眉眼里满是期待。

  沈瑶光凝视着她，那双沉寂了岁月的双眸，绝不属于一个年龄少女。

  沈瑶光薄唇抿成一条线，她心中已有答案，只是那答案太过匪夷所思，说出来的话……恐会丢了性命。

  “看来你已经猜出来了。”霍锦钥忽然朝她靠近，纤长的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冰冷的手没有一丝温度。

  沈瑶光直视着她的眼睛，仍旧一言不发。

  霍锦钥大笑两声，随即收回手，目光在屋子里来回巡视，“这霍府可真有意思，少将军是假的，少夫人是假的……就连大姑娘，也是假的，那还有什么是真的呢？”

  “仇和怨，都是真的。”

  沈瑶光站起身，目光异常坚定。

  听了她的话，霍锦钥止住笑，上下打量两眼后，说道：“小丫头，你有你的仇，我有我的怨，咱们达成共识，谁也别戳穿谁，如何？”

  “不如何。”沈瑶光回答得斩钉截铁，不知何时起，她看向霍锦钥的目光里，充满了敌意，“我绝不会允许你伤害子奕，绝不允许。”

  子奕，霍沉舟的小字。

  霍锦钥微微蹙眉，“他连这个都跟你讲了？还真是让我心寒啊！我养育了他十余年，竟不如你陪伴他三年，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公主，你有你的国仇，那些仇恨是你要背负的，并非他，你并没有养育他，只是将他当作了复仇的棋子，你毁了他的皮相，让他长成别人的模样，是你毁了他原本光明的一生，何来‘恩情’？”

  沈瑶光声音发颤，手也在颤抖。

  她不是害怕，而是心寒，她心疼霍沉舟的童年，心疼那个不能按自己心愿而活的孩子。

  听到这声“公主”，霍锦钥神情有一瞬恍惚。

  也是许久，没听人喊这个称呼了。

  她不是霍锦钥，而是早该死去南蛮公主。

  这副身子的确是霍锦钥的，可……

  原本的南蛮公主，还未报国仇，身染重疾，命不久矣，她不甘心，央求清风道长为自己续命，清风道长是个怪才，他从收真正的霍锦钥为徒时，便做好了筹谋。

  霍锦钥是个很好的容器，与南蛮公主血型一致，清风道长很疯狂，为两人做了场空前绝后的换脑手术。

  好在他成功了，从霍锦钥身体里醒来的，的确是南蛮公主。

  这秘密，根本没人知道，就连沈瑶光也不知情。

  其实连南蛮公主也分不清，她如今到底是谁。

  与其说活下来的是南蛮公主，倒不如说是存着国仇执念的霍锦钥。

  这些时日，她一直很痛苦。

  霍锦钥猛然抬头，看向沈瑶光，心里忽然萌生了更疯狂的想法。

  “我答应你，不会再对他出手，可霍家，楚家，乃至皇室，我都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你不能干涉我！”

  霍锦钥做了最后的妥协。

  沈瑶光点头，毕竟……南蛮公主的仇家，也是她和霍沉舟的仇家。

  适当的合作可以，但她也有自己的底线。

  夜深时，霍锦钥才离开。

  望着她的背影，沈瑶光眉头紧蹙。

  荒唐……实在荒唐。

  “少夫人……”

  听雪端着热茶进来，见沈瑶光望着霍锦钥的背影出神，有些踌躇。

  沈瑶光接过茶，平静地看向她，开口：“你想问什么？”

  听雪道：“奴婢想知道，大姑娘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闻言，沈瑶光眸色微沉，看了她一眼后，才说道：“正如你所想的那样，她想让你去告御状，直接揭露血淋淋的事实，再替万民请愿，废太子。”

  “什么？！”即使早有准备，听雪还是吓得不轻，“太子虽无德，可……替万民请愿，事情就闹大了，会让陛下失了民心，甚至还会拖霍家下水，大姑娘……糊涂啊！”

  沈瑶光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

  霍锦钥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想拖霍家下水，若真让她如愿以偿，整个霍家都要给她陪葬。

  好在，有六皇子这个转机。

  沈瑶光想替姜家讨回公道，却也不会一杆子打死。

  好人凭什么要替恶人陪葬？

  冤有头债有主，霍家确实有恶人，却也有心思纯良之人。

  不过……很快就要没有了。

  听雪没再多言，待沈瑶光睡下后，她吹灭烛火，独自在外间守夜。

  突然，院中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落地声，紧接着便是兵刃出鞘的锐响。

  沈瑶光还没睡熟，听到这些声音，猛然睁开眼睛。

  “少夫人！”听雪也听到了打斗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