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坦白局

  这句话如同定身咒，沈瑶光瞬间停止了挣扎，任由他抱着自己，穿过外间，走入内室。

  靠在那坚实的胸膛上，沈瑶光竟觉得有片刻心安。

  她缓缓闭上眼睛，酒意上头，昏昏沉沉的，竟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再睁眼时，入目的是那熟悉的并蒂莲帷幔。

  沈瑶光猛地弹起，这才惊觉身上的衣裳只剩里衣。

  “你方才吐了一身，衣裳是蕊儿换的。”

  许是听到了内室的动静，霍沉舟从外间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他将茶杯递到沈瑶光手中，语气温和：“喝些茶，醒醒酒。”

  沈瑶光下意识接过茶杯，心脏狂跳不止。

  看着外头黑漆漆的，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并没有睡很久。

  许是吹了风，她头疼得厉害。

  霍沉舟静立在她对面，看着榻上的美人双手捧着微烫的茶杯，醉酒的红晕尚未从她脸上退去，眼神因惊惶和残留的酒意而显得朦胧，同一只受惊的小鹿怯生生地望着他。

  似乎是在等待着命运的审判，却又无端地勾人心魄。

  内室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紧张与暧昧。

  喝下一口茶后，沈瑶光思绪回笼，抬眸看向眼前高大的身影，她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轻声开口：“你……都知道些什么？”

  霍沉舟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看着那双惊惶不安的眸子，他有些不忍，却还是决定全盘托出。

  他不再迂回，声音平稳却掷地有声：“我知道你靠近我的目的，也知道你的身份。当年盛京双姝，可媲美东吴乔女，而你，正是太仆令少卿之女，姜、令、仪。”

  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敲打在沈瑶光的心上。

  “哐当”一声，茶杯从她手中滑落，摔在地上，溅起了大片的水花。

  沈瑶光猛地抬起头，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何时知道的？”

  霍沉舟没有作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无需他作答，沈瑶光心中已然明了。

  只怕从一开始，从她在烟雨楼刻意引起他注意的那一刻起，她所有的伪装，已然无处遁形。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羞耻感席卷了她，原来自己在他眼中如同跳梁小丑般可笑，也难为他陪自己演了这么久的戏。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自嘲地哽咽：“原来……你早就知道，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你面前演戏很有趣吗？”

  她深吸一口气，纤长的手紧紧抓在锦被上，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既然你早就知道我做错了仇人，为何……为何不早早与我道明真相？”

  霍沉舟陷入了沉默，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无奈，亦有深藏的痛楚。

  看着他沉默的样子，沈瑶光忽然泄了气。

  她到底在无能狂怒什么？每个人身上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是她自己寻错了仇人，又为何要迁怒旁人？

  她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的苦涩，下定决心般开口：“罢了，你也有你的苦衷，只是你能否告诉我，真正的霍沉舟去了哪？”

  霍沉舟摇了摇头，眸中似乎蕴含着巨大的痛苦，声音发颤：“我不能告诉你，瑶光……莫要再问了，好吗？”

  见他这般为难，沈瑶光也没再强求，她苦笑一声，美艳的脸颊流淌过一滴清泪，决绝而冷静：“既然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我也没理由再留在你身边，将军府的富贵我无福消受，还请将军赐我一纸放妾书，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你不告诉我，我便自己去寻他。”

  “不行！”霍沉舟呼吸骤然加重，猛地上前一步，大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低头，目光灼灼地锁住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孤注一掷的炽热。

  “我承认最初只是看戏，想看看你到底想做什么，但……我心悦你这件事是真的，从在烟雨楼见你的第一眼，我便想将你留在身边，这份心思从未作假，哪怕我身份特殊，不能见光，哪怕明知你带着目的，我也认了，我想纠缠下去，一辈子！”

  这番突如其来的告白，如同狂风暴雨，将沈瑶光彻底淹没。

  她愣了片刻，抬眸凝视着那双盛满了真挚的眸子，心乱如麻。

  到底是真心，还是另一场更高明的戏？

  她分辨不清，也不想分辨，眼前的人不坦荡，他看穿了她，自己却裹在厚重的迷雾中。

  这种感觉，她不想要。

  霍沉舟深深地望着她，察觉到沈瑶光眸中的冷绝，呼吸猛地一滞。

  与她相识三年，他怎么不明白，沈瑶光眸中含义。

  “若……我告知你，我的过去，你可不可以留下？”

  他开口，像是隐忍着无尽的悲痛，几近祈求。

  沈瑶光微微愣神，对上那双祈求的眼睛，一时失了智，只能顺着本能，哑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霍沉舟松开按在她双肩上的手，看着单薄里衣下，被他按得发红的痕迹，眼中的愧疚一闪而过。

  他平静地坐在榻前，沉吟许久后，直视着沈瑶光的眼睛，轻声道：“我姓楚，镇南侯之子，楚君珩。”

  “楚君珩？！”

  听到这个名字，沈瑶光忍不住惊呼一声。

  她怔然地看着眼前人，脱口而出的三个字，宛若惊雷，一声一声地重击着她的理智。

  楚君珩……

  那个存在于霍沉舟故事里的名字，那个不足满月便夭折的孩子，镇南侯府上真正的长子嫡孙……

  亦是与她命定的夫婿，怎么……怎会是他！

  “不……你在骗我，对不对？”

  沈瑶光无法相信这件事，她摇了摇头，想要将这荒诞的话摇出脑中，他怎么会是一个早就夭折的孩童！

  霍沉舟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挣扎，直到她渐渐平息下来，才朝她靠近过去。

  沈瑶光却借机朝他扑来，纤细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摸上他的脸，无论怎么探查，这张脸并无异样，根本没有什么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