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往事隐情

  真实的触感，灼烧着她的指尖。

  沈瑶光眸色微颤，像是被烫到般迅速地收回手，如水的眸子里惊起了滔天巨浪。

  “怎么……怎么会这样？没有人皮面具……”她奋力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脸，喃喃自语，“为何……为何你的容貌和他一模一样？”

  她不明白，也想不通，既然眼前的人是假的，又为何会有一张与霍沉舟一般无二的脸呢？

  她宁愿相信，这一切不过是霍沉舟拙劣的谎言。

  霍沉舟平静地站在她对面，任由那双冰凉的手摸了又摸，眸中闪过一抹苦涩，紧绷着的唇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张口，声音低沉沙哑，似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你也觉得很荒诞吧？这张脸以及我这个人，都荒诞无比。”

  深邃的眸子沉静如水，霍沉舟抬起手，落在她双肩上，也不知是不是沈瑶光的错觉，她竟然觉得，那双手在颤抖。

  “瑶光，你愿意听一听，我的故事吗？”

  霍沉舟深深地看着她，眸中情绪翻涌，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一个……我从未对任何人讲起过的，关于楚君珩，也关于霍沉舟的故事。”

  内室里烛火噼啪，映照着两人眼中复杂难辨的情绪。

  沈瑶光望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悲伤，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她想知道。

  想知道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惊天的秘密，想知道这个顶着他仇人之名、却护她周全，口口声声说心悦她、又背负着已死之人名字的男人，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去。

  得到了她的回应，霍沉舟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卸下部分重担的港湾。

  他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开始了那段尘封已久、血泪交织的叙述。

  而沈瑶光，则成了这惊天秘密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听众。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霍沉舟缓缓闭上眼睛，无尽的孤寂从他周身散出，沈瑶光似乎能感受到那股死寂，波澜的心猛地颤动起来。

  许久后，他总算开口了：“你还记得二十多年前的南蛮国吗？”

  沈瑶光当然记得，她的思绪随着霍沉舟的话回到了从前，二十余年前，有一场惨烈的战争。

  那时候的镇南侯还不是侯爷，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镇南将军，与同是将军的霍渊一起前往南蛮边境，历经三月之久，彻底拿下了南蛮。

  也正是那一战，镇南侯屡战奇功，更是亲手斩下了南蛮王的头颅，皇帝龙心大悦，这才封他侯爵之位！

  沈瑶光点点头，朝着霍沉舟看去，不禁赞扬道：“镇南侯英勇无畏，以一人之力取下南蛮王的头颅，才得以平息战争，这是满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佳话。”

  听了她的话，霍沉舟嗤笑一声，那双深沉的眸子里似有暗芒闪过。

  “可悲，可笑。”

  他吐出四个字，眸色越发幽深，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咯咯作响。

  “亲手斩下？真是荒唐至极！”他冷笑连连，“世人从未亲眼见证，殊不知这样的功劳是他抢的别人的！”

  沈瑶光闻言，心里跟着一颤，察觉到霍沉舟周身酝酿起的杀意，她没敢再问，只静静地聆听。

  “你可知，镇南侯从前只是个寒门之子，若不是当年的高将军慧眼识人，甚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他如今……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

  霍沉舟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番话，他看向沈瑶光，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继续说道：“将军独女，亦是镇南侯的原配夫人，你可听说过？”

  沈瑶光年纪轻，自打记事起，只知晓大周最出名的武将是楚霍两家，从来不知道什么高将军。

  更别提……高将军之女了。

  就连如今的镇南侯，对当年的原配夫人也只字不提。

  似乎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他们这些做小辈的，自然无从知晓。

  看到沈瑶光眼中的茫然，霍沉舟眸中的悲情愈发浓郁，他低下头，声音里透着悲凉：“看吧，大家都不记得，高将军是何等英勇。”

  “四十年前，高将军正值壮年，大周内忧外患，高将军受先帝所托，先后收复了数十处失地，后一直镇守边关，直到二十多年前的一场战争，让他失去了一条胳膊，他才不得不回京。”

  “高将军重情，先夫人生下一女后离世，他便没再娶过，独自将唯一的女儿抚养成人，他并未因这唯一的继承人是女儿而消沉，而是将自己的一身本领全都教给了她，高小姐的本领，不比男子差！”

  “镇南侯还是小将时，几乎每场战役，都有她的指挥，两人成婚后，更是形影不离。”

  “当年攻打南蛮时，她已经身怀六甲，只是她也知晓南蛮人狡诈，几番思索下，还是决定从军随行，镇南侯的母亲，也就是如今的老太君，生怕她在军中出什么意外，便主动请缨，默默跟在了大军后头。”

  沈瑶光静静聆听着，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恍然大悟，难怪一向不亲近王氏的霍沉舟，会唯独对镇南侯府的老太君流露真情。

  而他口中的那位高小姐，便是他的母亲。

  故事听到这里，沈瑶光有些好奇，镇南侯与高小姐相敬如宾，恩爱有加，为何她总觉得，霍沉舟对镇南侯有很大的敌意。

  她不再走神，认真地看向霍沉舟，继续听他讲下去。

  “镇南侯在夫人的帮助下，一连打了好几场胜仗，南蛮已经溃不成军，到了关键时刻，夫人要临盆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霍沉舟的语气骤然变冷，“可镇南侯，却临阵脱逃了！”

  “为何？！”

  沈瑶光眼中满是诧异，她不解，一个将军，一个有过数次作战经验的将军，为何会在这个时候临阵脱逃？

  主帅逃脱，这是杀头的重罪！

  霍沉舟缓了缓心绪，紧握的双拳也因太过用力，骨节泛白。

  “因为……京中的一封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