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认亲

  “你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心眼倒是不少，竟想出这种损招来算计老夫这把老骨头，害得老夫连口安生茶都没喝安稳！”

  话里带着埋怨，但那眼底的笑意却泄露了他真实的心情。

  虽是埋怨，语气却更像是在逗弄自家晚辈。

  沈瑶光见他并未真的动怒，心中稍安，依旧态度恭谨，主动斟了一杯酒，“是晚辈思虑不周，请太傅责罚。”

  邱太傅看着她诚恳认错的模样，再也绷不住，将酒杯接过后，哈哈大笑起来。

  “老夫与你开玩笑呢，你这计策，虽然有些刁钻，却也是正中要害，让老夫不得不服老，承认这京城是非之地，终究是躲不开呀！”

  说完这话，他竟直接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随即朝沈瑶光看去，目光变得温和而深邃。

  “说起来，老夫这一生醉心学问，膝下并无子女，此番回京，陛下虽让沈容这小子来当说客，但老夫看他，也就是个传话的。”

  他指了指沈容，又看向沈瑶光，眼中带着欣赏：“倒是你这个小丫头，机敏聪慧，很合老夫的眼缘，与其认他做个挂名的义父，不如……认了老夫如何？”

  沈瑶光闻言，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还没等她回话，沈容先不干了，抱怨道：“太傅，您这是何意呀？下官喜欢瑶光喜欢的紧，您可不能跟我抢人！”

  说着，沈容又看向了一旁的沈轻俞，眼珠一转，当即有了主意：“这小子学问做得也不错，只是平日里疏于管教，太傅不如收了他吧？”

  听了这话，邱太傅翻了个白眼，“去你的吧，沈容啊沈容，这些年你怎么光长心眼不长学问？老夫当年教导你的时候，差点气得呕血，如今又要把你们沈家的顽石交给老夫，你是想让我早死几年吗？”

  沈轻俞撇了撇嘴，默默叹息一声，背过了身去。

  “小丫头，老夫就喜欢你，你看如何？”

  话题最终又扯到沈瑶光身上，听了这话，沈瑶光受宠若惊，连忙跪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惶恐：“太傅厚爱，晚辈感激不尽，只是陛下已经下旨……”

  邱太傅毫不在意地打断她：“陛下是让沈容认你，又没说不准老夫也认你，皇命不可违，老夫又不是让你抗旨，不过是多认个亲人，多个长辈疼你，难道陛下还会管这等小事不成？”

  他笑眯眯地看着她，带着几分老小孩的狡黠：“而且，老夫的岁数，当你爷爷都绰绰有余了，也不必叫什么义父了，生分，直接叫爷爷！”

  一旁的沈容当即蔫了，邱太傅这个老顽童，明里暗里地想要占他的便宜。

  “爷爷……”

  沈瑶光喃喃喊出这两个字，看着眼前这位慈祥中带着些许威严，睿智中又不失风趣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激动。

  她本就因算计了这样一位清正的老臣而心怀愧疚，此刻见他非但不怪罪，反而如此真诚地想要认下自己那种被认可，被珍视的感觉，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自从三年前的那场大火之后，她再也没有亲人了。

  如今……她一下多了两位。

  她不再犹豫，恭恭敬敬地对着邱太傅磕了一个头，声音清脆，带着孺慕之情：“孙女瑶光，拜见祖父。”

  “好！好！好孙女儿，快起来！”

  邱太傅高兴得眉开眼笑，亲自起身将她扶了起来，越看越是喜欢。

  沈容在一旁笑得眯了眯眼，也乐见其成。

  接下来的宴席，气氛融洽温馨。

  沈瑶光与邱太傅相谈甚欢，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民生百态，竟都能聊到一处去。

  就连沈容，也被沈瑶光的独到见解启发了，不由高看了她几眼。

  起初他得知陛下要强塞给自己一个义女，尤其得知这义女曾是烟雨楼的舞女，如今又是霍沉舟的妾室，沈家是名门望族，最重规矩，他本想找个由头推脱了这旨意，心里也不怎么瞧得上此女。

  这是谁也没想到，正是此女，替自己解了燃眉之急，今日一见，方知是他目光短浅。

  见到这绝色佳人，沈容方知古言不虚。

  濯清涟而不妖，出淤泥而不染。

  沈瑶光，便是这般女子。

  几人相谈甚欢，邱太傅心情大好，不免多饮了几杯酒，他年事已高，酒意上涌，很快便伏在桌子上醉倒了。

  沈容也因着高兴，多喝了几杯，面色泛红。

  沈瑶光见时辰已晚，便对着尚算清醒的沈轻俞说道：“沈公子，劳烦你送爷爷和沈大人回府吧，我自己回去便好。”

  听了这话，沈轻俞连连摇头，神色十分紧张：“那可不行，来之前……我可是向霍兄保证过的，若是不能将你全须全尾地送回去，他定会抽了我的头骨做笔筒的！”

  沈瑶光哭笑不得，见沈轻俞脸上也有几分醉意，只好看向随侍在他身侧的书童。

  “安心将你家公子和大人送回去吧，这里离将军府只有几丈的距离，不会有事的。”

  沈瑶光吩咐完，领着蕊儿先走一步。

  然而，还没等她走下二楼，隔壁雅间里，却清晰地传来了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郎君，别闹……奴家还没用完膳呢！”

  如此娇嗔的声音，正是霍锦欣的。

  沈瑶光脚步猛地一顿，悄然隐在廊柱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房门虚掩着，她眼力极好，一眼便瞧见衣衫不整的霍锦欣正坐在一华服男子的双膝上。

  男子的脸正好被霍锦欣光洁的肩头遮住了，怎么也看不真切。

  只是看着两人熟稔的模样，沈瑶光也知这并非头一次了。

  想必里头的那位公子，便是霍锦欣口中的贵人吧！

  雅间内传来的Y声浪语让沈瑶光微微蹙眉，她收回思绪，摇头甩去脑海里的声音，淡定地下了楼。

  她还有要紧事要做，可没工夫管霍锦欣的闲事。

  迈出酒楼后，一股凉风扑面而来。

  沈瑶光脸上方才与邱太傅认亲的暖意悄悄驱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迫近真相的凝重。

  她没有回将军府，而是绕了几条街，再次来到了妙音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