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合谋

  “什么像不像的，妾也不怕大姑娘笑话，为了练得这一手好琴，能在烟雨楼有一席之地，妾时常效仿姜小姐，若是严谨些，妾就是称姜小姐一声师父，也是合乎情理的。”

  说到此处，沈瑶光低下头，也跟着轻叹一声：“也正因如此，方才听大姑娘突然念出她的名讳，妾……有些出神了。”

  说完这话，沈瑶光抬起头，仔细打量着霍锦钥的神色。

  沈瑶光心知，她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提起姐姐，此番试探必有深意。

  可她，从来不是什么逆来顺受之人。

  倒不如主动把握时机，借着这个话题主动出击。

  沈瑶光蹙起眉头，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探究之色，压低了声音，仿佛只是好奇坊间传闻：“说起这位姜小姐，妾身曾听过一些不好的传言，说……她的不幸，都与少将军有关？”

  她紧紧盯着霍锦钥的眼睛，不肯错过她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不知大姑娘可知晓内情，这传言究竟是真是假？”

  她永远不能忘怀，姐姐从霍府逃出去时，是那样的惊慌无助。

  姐姐的痛，全来自霍沉舟！

  霍锦钥神色微怔，随后摇了摇头，“嫂嫂应该知道，我这些年一直随师傅住在天山观，从不过问京中之事。”

  “那大姑娘，为何知晓姜小姐呢？”

  沈瑶光步步紧逼，嘴角的笑越发清冷。

  察觉到话语里的漏洞，霍锦钥脸上闪过一抹尴尬，随即调整好情绪，眼神又变得神秘起来。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飘忽，带着一种玄之又玄的意味：“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这世间之事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坊间传闻或许是捕风捉影，又或许是有人刻意引导，至于真相究竟如何……”

  她顿了顿，将目光重新落在沈瑶光身上，那双清澈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一字一句地说道：“凡事不能只听人言，需要用心去观察。”

  用心观察？

  听了她这玄之又玄的话…沈瑶光怔住了。

  霍锦钥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霍沉舟并非凶手，还是在故弄玄虚？

  看着霍锦钥那深不见底，仿佛洞悉一切又讳莫如深的眼神，沈瑶光一时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与挣扎之中。

  她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女人，也不知晓霍锦钥到底知不知道当年之事。

  她提起姐姐的目的是什么？

  这番话，是善意提醒，还是更深的陷阱？

  敌友难辨，虚实莫测。

  但有一点，沈瑶光无比确定。

  霍锦钥很危险，比王氏危险得多。

  她就像这深秋里的迷雾，看似美丽空灵，实则能将人引入未知的险境。

  “那都是陈年旧事，多说也无益，嫂嫂……我们还是谈谈眼下吧。半月后的皇家秋猎，我需要你在猎场上，配合我演一出戏。”

  沈瑶光心中一沉，果然，出手相助的代价来了。

  “不知大姑娘想要妾身如何配合？”她谨慎地问道。

  “具体事宜，时候到了，我自会告知你，你只需记住，按我的吩咐行事即可。”

  霍锦钥说得轻描淡写，却堵死了沈瑶光询问的余地。

  临别前，霍锦钥刻意在沈瑶光身侧顿住脚步，她微微俯身，贴在沈瑶光耳边，轻笑一声：“我知道你没表面上这般柔弱，永宁公主的事，便是你将计就计吧？你最好老实一点，莫要耍小聪明，若是我的计策失败了，你是姜令雪好友一事，我定会如实禀报给大夫人，届时……”

  霍锦钥点到即止，她收回声音，狭长的眸子里透着几分威胁的意味，深深地看了沈瑶光一眼，才缓步离开。

  沈瑶光微垂着眸，尽量放缓呼吸，霍锦钥才回京短短几日，便将她的底细摸了七八分出来，也不知霍锦钥的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势力……

  好在，她的身份藏得够深。

  沈瑶光深吸一口气，眸光越发清冷，她的身份，不是轻易能查出来的，她不必自乱阵脚。

  三日后的黄昏，天边挂着绚丽的红霞，将京城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沈瑶光原本在听雨轩内练习书法，蕊儿却兴高采烈地跑了进来，说沈轻俞来了，指名要见她。

  沈瑶光虽不知他为何而来，却还是秉着那一面之缘出来相迎。

  谁知沈轻俞一见到她，脸上的喜色便掩不住了，不由分说地便要拉着她出门。

  “瑶光妹妹，快随我来，有天大的好事！”

  沈轻俞一边说着，一边回头朝沈瑶光挤眉弄眼，却神神秘秘的，不肯透露半分。

  沈瑶光见他这般兴奋，心中隐约有了猜测，便也由着他，带着一丝好奇与期待，一起出了府。

  马车停在了京城一家颇负盛名的酒楼前，才下车，沈轻俞便领着她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推开了一扇颇为雅致的包厢门。

  雅间内，灯火通明。

  一股酒香扑面而来，混着些书香气。

  沈瑶光抬眸看去，四角方桌前坐着两人。

  一位是须发皆白却眼神清亮的老者，另一位，则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

  老者身上的衣裳虽不是上乘锦缎，但周身散发出来的气质，并非那半旧襦衫能掩盖住的。

  沈轻俞难掩兴奋，却还是规矩行礼，对着沈瑶光引荐道：“瑶光妹妹，这位便是我叔父。”

  随即，他又转向那位白发老者，语气里带着无比的恭敬：“这位，是邱太傅。”

  沈瑶光心中了然，连忙上前，对着沈容和邱太傅深深福了福身。

  “妾身沈氏，见过太傅大人、沈大人。”

  沈容显然心情极好，摸了摸胡须，笑着虚扶一把：“瑶光不必多礼，快快请起，此次能请动太傅回京，全是你的功劳！老夫真是感激不尽啊！”

  沈瑶光低垂着头，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愧疚。

  她走到邱太傅面前，再次福身一礼，语气诚恳：“太傅大人，是妾身的不是，在您面前耍了小心思，扰了您清静，晚辈心中甚是不安。”

  邱太傅摸了摸自己雪白的胡须，一双洞察世事的眼睛在沈瑶光身上转了转，故意板起脸，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