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姜令雪

  一双湿漉漉的眸子里透着澄澈的光，对上这样的眼睛，沈瑶光先是一愣，随即坚定地点头。

  她示意蕊儿递来食盒，又从食盒里取出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轻轻地放在了霍锦玉手中。

  看着热乎乎的鸡汤，早就饿得头晕眼花的霍锦玉一时也顾不上抽泣，双手捧着碗，大快朵颐起来。

  吃了一会儿后，她这才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沈瑶光笑了笑。

  “嫂嫂，您别笑话我，我……平日里不是这个样子的。”

  听了这话，沈瑶光唇角微勾，眼底带着几分宠溺。

  她倒是格外喜欢这样淳朴真挚的女孩。

  “傻丫头，这鸡汤本就是要让你喝的，看着你全喝完，我也安心了。”

  “夫人只是一时动怒，你且在此处好生休息，莫要心急，外头的事，有我呢。”

  听了沈瑶光的话，霍锦玉脸上的担忧尽数褪去，轻快地点了点头。

  “嫂嫂，有你真好！”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后，沈瑶光才起身离开。

  刚踏出柴房那低矮的门槛，还没走上几步，却有人迎面而来。

  看着眼前立着一道素白的身影，沈瑶光止住脚步，来人正是霍锦钥。

  霍锦钥不知何时等在了这里，此刻正含笑望着她，那笑容清浅，在漫天红枫的映衬下，竟有种超脱尘世的美感。

  沈瑶光眉头微蹙，霍锦钥出现在这儿，显然不是为了看望霍锦玉，如今她又用这种眼神盯着自己，用意实在明显。

  “沈嫂嫂。”果然，霍锦钥缓步上前，声音依旧空灵，“我猜你定会来此，故而在此等候。”

  沈瑶光心中瞬间拉起警报，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微微颔首：“大姑娘找妾身作甚？”

  霍锦钥似乎看出了她的戒备，却并不在意，只是目光朝着不远处的凉亭瞥去，笑着说道：“秋色正好，这不知锦钥是否有幸，能与沈嫂嫂一同观景？”

  沈瑶光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她也想探探这位“凤命”之女的底细。

  两人在凉亭中坐下，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动着亭外如火如荼的枫叶，发出沙沙的清响景致，确实美得惊心动魄。

  只是他们二人谁都没有赏景的意思，霍锦钥的目光并未停留在景色上，而是静静地看着沈瑶光，忽然开口道：“不自幼随师傅修行，除了道法，亦通相面观气之术。”

  听了这话，沈瑶光微微抬眸，正好对上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清澈眼眸。

  霍锦钥唇角微勾，凝视半晌后，语气笃定地说道：“嫂嫂真是有大富贵之人，初见嫂嫂，我便知你福泽深厚，是大造化之象，余生平安顺遂，幸福美满。”

  大富贵？

  平安幸福？

  沈瑶光闻言，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随即缓缓敛下，掩去眼眸中所有情绪。

  只是在低头的瞬间，嘴角的那抹笑实在悲凉。

  她心中冷笑：大姑娘这相面的学问，看来也未必到家。她身负血海深仇，前路遍布荆棘，双手注定要沾染鲜血，何来平安！何谈幸福！

  大富贵，更是无稽之谈。

  霍锦钥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并不意外。她话锋一转，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嫂嫂或许不信这些虚无缥缈之言，无妨……那我们便说些实在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清明地朝沈瑶光看去，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永宁公主重伤，就连太医都束手无策，若不是我拿出了师门灵药救了她一条性命，你以为这件事，会如此轻易的揭过吗？”

  沈瑶光心头一凛，却又并不觉得意外。

  霍锦钥显然带着目的而来，方才来软得不行，眼下又要来硬的了吗？

  “我救永宁公主，固然有自己的私心，但你……也实实在在受了益，不是吗？”

  霍锦钥直言不讳。

  沈瑶光眸色一沉，面不改色地朝她福了福身：“大姑娘出手相助，妾身感激不尽，但妾身人微言轻，恐怕无力回报大姑娘所需。”

  她不想轻易地卷入霍锦钥的谋划之中，说完这话，作势要离开。

  然而，霍锦钥并未因为她的拒绝而动怒，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神秘莫测的笑容。

  她轻轻端起石桌上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投向亭外如火的红枫，仿佛不经意般，缓缓吐出了三个字：“姜、令、雪。”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猝然在沈瑶光耳边炸响。

  她浑身猛地一颤，双脚仿佛扎在了远处，再也动弹不得。

  浑身的血液仿佛也在这一瞬间凝固，她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姜令雪，是她的姐姐的闺名……

  巨大的震惊与恐慌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冲垮她所有的理智与伪装。

  沈瑶光下意识握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尖锐的刺痛感，才让她勉强维持住一丝清醒。

  不能慌，绝对不能自乱阵脚！

  她飞速地思索着，姐姐也曾是名重一时的京城美人，旁人知晓她的名字，也并非难事。

  眼下她并不能确定，霍锦钥有没有洞悉自己的身份。

  电光火石之间，沈瑶光强迫自己收敛起所有外泄的情绪。

  她脸上那瞬间的僵硬与惊骇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追忆与惋惜的平静。

  沈瑶光微微垂眸，仿佛在回想着什么，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恍然：“姜令雪……”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抬起头朝着霍锦钥看去，眼神澄澈又带着几分疑惑：“大姑娘说的，可是前太仆令少卿之女，那位琴技卓绝，名重一时的姜令雪？”

  霍锦钥端起茶杯，眼睛却死死盯着沈瑶光，生怕错过一处细节。

  见她并未露出异常，霍锦钥微微点头，叹息一声说道：“可惜呀，红颜薄命，这位才女早就已经香消玉殒了，不过我听闻，京城的公子们都说嫂嫂的琴技，似乎与姜才女有几分相似呢。”

  听了这话，沈瑶光只是淡淡一笑，眼底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