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好”亲事

  她顿了顿，抛出一个更现实也更残酷的问题：“况且，四姑娘再过不久就该议亲了，您想想，以王氏的秉性，她会真心实意地为四姑娘寻觅一门好亲事吗？只怕到时候会随意打发，那才是真正葬送了四姑娘一生的幸福啊。”

  最后，她掷地有声地说道：“整个霍家，没人是您的倚仗，与其拿银子养着这一群蛀虫，倒不如尽早脱身，你为何不能为自己，为四姑娘，搏一个自在舒心的未来呢？”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在方氏闭塞怯懦的心湖里炸开，她从未如此想过，也不敢想……

  和离？自立？

  这些念头如同野草，一旦有了缝隙，便开始疯狂滋生。

  她看着沈瑶光那清澈而充满力量的眼神，心中剧烈地躁动起来，锦玉尚且能反抗，她……又有什么不敢的？

  最不济，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沈瑶光见方氏眼神重聚起亮光，知道她已听进去几分，便不再多言。

  有些种子，需要时间慢慢发芽。

  “三夫人，您好好想想吧，我先去看看四姑娘。”

  她起身，告辞离去。

  柴房位于将军府最偏僻的西北角，常年见不得阳光，沈瑶光走了好一会儿，直到小腿有些酸了，才堪堪走到。

  只是她还没走近，便听到里面传来霍锦欣那特有的、带着刻薄与得意的声音。

  “我说四妹妹，关在这破地方的滋味如何啊？是不是又冷又饿？”

  霍锦欣的声音透过破旧的门板传来，讥讽刺耳。

  “你也真是的，不是早就习惯了逆来顺受吗，出来逞什么能？人家沈姨娘有大哥护着，你有谁护着？”

  她话语里满是嘲讽，却又话锋一转，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霍锦玉，笑道：“不过你也别着急，也不必羡慕沈姨娘，毕竟我已经和大伯母商量好了，等你及笄礼一过，就把你送去郑家！”

  郑家？哪个郑家？

  沈瑶光停住脚步，拧眉思索起来。

  没等她思索出答案，霍锦欣继续用那种令人作呕的腔调说道：“光禄寺卿家的那位小公子，那日在街上看了你一眼，可是对你念念不忘呢，大伯母还夸你来着，竟然能觅得如此良缘。”

  说着，她又违心一笑，笑声里充满了讽刺。

  被迫跪在地上的霍锦玉闻言，气得声音都变了调：“霍锦欣！你胡说！谁不知道那个混账东西无恶不作，你竟然……竟然如此害我！”

  柴房外的沈瑶光也紧锁着眉，光禄寺卿的小儿子，的确不是什么良人。

  就在前几日，这无恶不作的小畜生只因花楼里的姑娘不肯与他春宵一度，便活生生地将人打死了。

  这样的腌臜东西，怎能是良配！

  “害你？”霍锦欣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恶意，“四妹妹，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好歹是高官的儿子，身份尊贵得很！你一个商贾女生的，假如这样的人家已经是高攀了，别不识抬举！”

  她越说越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霍锦玉凄惨的未来：“你是嫡女又如何？待你嫁了那个混账，日后见了我还不是得低眉顺眼的，到时候，我看你还这么傲气！”

  沈瑶光听到这里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她不再犹豫，伸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

  突然的光线让霍锦欣不适地眯了眯眼，待看清来人是沈瑶光时，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但随即又被一种莫名的优越感所取代，下巴抬得更高了。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沈姨娘啊！怎么，你也来看四妹妹的笑话？”

  霍锦欣的语气里带着讥讽。

  沈瑶光没有理会她的挑衅，目光扫过被人强压着跪在地上的霍锦玉，走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三姑娘方才在外面说得那般热闹，不知是看上了哪位高官显贵家的公子？也说出来，让我等长长见识。”

  她转而看向霍锦欣，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霍锦欣最恨沈瑶光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自己所有的炫耀在她眼里都像个笑话。

  她冷哼一声，为了压过沈瑶光一头，故意拔高了音量，带着炫耀的口吻说道：“说出来吓死你，那位公子……位高权重，可是侯爵之子！”

  沈瑶光闻言，非但没有生气，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探究的笑容：“妾见识过的贵人少，你说的这位侯爵之子，到底是谁？”

  听了这话，霍锦欣神色一怔。

  那位耳提面命过，说自己身份特殊，绝不能被外人知晓。

  她差点中了沈瑶光的计！

  霍锦欣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不屑开口：“区区舞女，也想见他的真容，真是痴心妄想！本姑娘今日心情好，就不跟你们计较了，你们两个好好在这儿叙旧吧，毕竟……”

  说到这里，她勾唇冷笑，语气不善地继续道：“毕竟过不了几日，四妹妹就要嫁人了，你们想要再见一面，都难！”

  说完这话，霍锦欣大笑着离去，临走前还不忘拍拍身上本就不存在的晦气。

  “嫂嫂……”

  霍锦欣离开后，霍锦玉脸上强撑的镇定瞬时无影无踪，她像是只受伤的小兽，不由分说地扑进沈瑶光怀里，轻声抽泣起来。

  看着怀中哭成泪人的霍锦玉，沈瑶光叹息一声，抬手轻轻拍打在她背上，只等她哭累了，再讲道理。

  “我今日是不是做错了……都是我不好，连累的母亲也跟着受罚，母亲身子骨弱，受不住那一鞭的……”

  霍锦玉一边哭，一边忏悔，眼中是浓重的担忧。

  沈瑶光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语气柔和地说道：“别担心，我方才去看过三夫人了，三夫人伤得不重，只是她也在关心你。”

  察觉到霍锦玉眼底的惶恐与退却，沈瑶光将人扶正，平静地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讲着道理：“傻姑娘，别怕，你和三夫人母女同心，只要你们能在一起，又何惧这些风浪呢？”

  “嫂嫂……我真的没做错吗？”

  看着沈瑶光眼眸中的鼓舞，霍锦玉的心踏实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