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一石三鸟

  沈瑶光再回过神时，身下已一片柔软。

  不知何时，她已经被霍沉舟轻轻放在软榻上。

  抬眼看去，站在榻前的霍沉舟正自顾自地脱着外衫，即将解开里衣的扣子时，沈瑶光总算意识到了危险。

  察觉到沈瑶光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霍沉舟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不是要安寝吗，那便一起。”

  沈瑶光猝不及防，只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

  霍沉舟停下解衣带的动作，俯身罩在她身上，低沉温热的气息悉数扑在沈瑶光的颈弯。

  沈瑶光浑身一僵，鼻尖全是他身上那浓郁带着侵略性的熏香。

  她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已无暇顾及其他。

  “将……将军自行安寝吧，妾……还有事，妾一早答允过四姑娘，要教导她琴技。”

  沈瑶光略带结巴地解释，双手抵在霍沉舟结实的胸膛上，用力推了推。

  说着，她飞快起身，脚踏实地的瞬间，才松了一口气。

  沈瑶光不敢再多待一刻，拢了拢微乱的衣襟，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内室，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见她仓皇而逃的背影，霍沉舟眸中带笑，待人走远后，他轻轻掀开了右臂里衣的袖口，白色的纱布上，一抹刺目的鲜红正在缓缓蔓延。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血迹，眸色深沉如夜。

  回想起昨夜，他本在暗中监视三房动向，却意外发现沈瑶光鬼祟的身影尾随着霍峰至佛堂。

  见她行事大胆，霍沉舟担心她莽撞，这才暗中跟随，只是……沈瑶光出手的狠辣与果决，远超他的预期。

  那凌厉的一刀，若非他闪避及时，恐怕不只是划破皮肉那么简单。

  火烧佛堂，盗取舍利子放置在霍锦欣房中，沈瑶光的每步棋，都与他不谋而合。

  这一应对法子，不仅洗脱了她的嫌疑，还让霍锦欣受到了教训，更重要的是，成功离间了王氏与霍峰。

  一石三鸟，沈瑶光比他预想的还要聪慧。

  他重新整理好衣袖，将那抹血色彻底掩盖在厚重的衣料下，仿佛一切如常。

  主院卧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桌上熏香袅袅，却驱不散王氏心头那股难以压制的怒火。

  王氏端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可怖，指尖死死掐着紫檀木椅的扶手，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阴影处，桂嬷嬷蜷缩着身子跪着，初秋的地砖，冰凉刺骨。

  她身子抖得像筛糠，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王氏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瘆人的寒意，“我让你将舍利子好生藏起来，你倒好，直接将盒子藏进霍锦欣房里了？”

  “夫人明鉴啊！老奴冤枉！”桂嬷嬷忙抬起毫无血色的脸，声音里满是委屈，“老奴确实将舍利子藏好了，绝无差错！老奴也不知晓那舍利子为何会跑到三姑娘闺房里。”

  说到这里，桂嬷嬷叹息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老奴找到舍利子时，也慌得不行，本想将盒子藏起来，可……可二房的婆子一直跟着老奴，老奴根本做不得假。”

  她一个劲儿地磕着头，实在不知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见王氏的脸色越来越黑，桂嬷嬷心思一动，像是想起了什么，急着喊道：“夫人，耳坠……耳坠做不了假的！那只耳坠可是千真万确从佛堂外捡到的！这足以证明在外偷听的就是三姑娘！定然是她心怀不轨，窥视夫人，又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偷走了舍利子！”

  王氏眉头紧锁，并未因桂嬷嬷的话而舒展。

  耳坠，自然做不了假。

  偷听的人，难不成真的是霍锦欣？

  可看霍峰当时的反应，也是不知情的，还是说……这一切都是霍峰装出来的？目的便是为了盗取舍利子？

  可这又说不通，霍渊常年戍边，霍家的产业都捏在她手里，这些年，她从未亏待过霍峰，霍峰实在没必要盗取御赐之物。

  正当她心乱如麻之际，桂嬷嬷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猜测：“夫人，老奴打听到一桩事，一直没来得及同你说。”

  “三老爷此次回京，似乎是与礼部的孙大人一同回来的，您可还记得，那孙大人家里有位嫡出的小姐，早年与三老爷是青梅竹马，情分非同一般！”

  听了桂嬷嬷的话，王氏心里一紧。

  孙大人的嫡女孙巧云，她岂会不知！

  霍峰当年对此女用情至深，若非孙巧云早有婚约在身，再加之自己使了些诡计，恐怕这孙巧云早就成了她的三弟妹！

  “提那个女人做什么？她不是早嫁人了吗？”王氏的语气里，夹杂着几分不悦。

  桂嬷嬷脸色一变，压低了声音：“夫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前些日子，孙小姐的夫婿病逝了，孙大人怜悯孙小姐年纪轻轻便守了寡，已经将人接回孙府了。”

  王氏的瞳孔猛地一缩！

  夫家死了？孙巧云如今寡居归家，其父又特意与霍峰同乘而回！

  难道昨夜的事，真的是霍峰搞的鬼？都是为了那个旧情人？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王氏的心底，让她又惊又恐，一股酸涩夹杂着背叛感的怒火直冲头顶。

  就在此时，门外的丫鬟怯生生地通传：“夫人，三老爷在外求见。”

  王氏正在气头上，一想到霍峰可能为了旧情人算计自己，想也不想便厉声呵斥：“不见，让他滚！”

  桂嬷嬷连忙起身，出去传话。

  长廊上，霍峰来回踱步，时不时朝着门口张望，神情焦急又疑惑。

  见桂嬷嬷出来，霍峰快步上前，正欲直接走进去，却不想被人拦下了。

  “三老爷，夫人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

  桂嬷嬷说着，忽然俯下身，靠近霍峰耳边，小声嘀咕：“夫人交代了，眼下正是紧要关头，为了避嫌，您还是请回吧。”

  霍峰碰了一鼻子灰，想到女儿平白受辱，一股邪火无处发泄，狠狠地踢了两脚长廊的红柱子，才脸色铁青的拂袖而去。

  谁承想他刚踏入自己院落的月亮门，便瞧见不远处的凉亭里，沈瑶光正与霍锦玉坐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