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公主的提示

  他们面前摆放着一架古琴，两人时而探上琴弦，时而轻声笑语地谈论着什么。

  霍锦玉脸上带着他平日里从未见过的愉悦笑容，格外刺眼。

  霍峰握紧了拳头，心里的无名火总算找到了宣泄口！

  自己这边焦头烂额，女儿却在这里跟一个姨娘厮混！尤其这人还是沈瑶光！想起这厮在花厅时牙尖嘴利的模样，他怒不可遏。

  “混账！”霍峰大喊着走过去，脸色阴沉得吓人，“你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回房去好好反省！整日里不务正业，与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成何体统？！”

  霍锦玉本在专心研究琴音，耳畔忽然响起霍峰的咒骂声，被吓得浑身一震。

  她慌忙起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怯懦与恐惧。

  “父亲……我……”

  “你什么你！你妹妹受了冤枉，你不去帮她抄写家规，只知道在这里享乐，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霍锦玉身子不停抖动，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沈瑶光缓缓起身，将吓得瑟瑟发抖的霍锦玉挡在身后，面对着霍峰的怒火，她神色依旧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三叔此言差矣。”她声音清亮，不卑不亢，“三姑娘偷盗舍利子，夫人早有定夺，三叔何故在此喊冤？莫不是不满夫人的决断？”

  “更何况，如今四姑娘想精进琴技，本是好事，您不分青红皂白将她斥责一通，反而偏袒三姑娘，更是有违父德，传出去，只怕旁人会议论三叔治家无方，苛待嫡女。”

  “你！”

  霍峰被一个姨娘顶撞，还句句戳在痛处，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这女人，还真是牙尖嘴利！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我看你是……”

  他扬起手，正要教训这个不知尊卑的姨娘。

  “三老爷！”就在此时，一个下人匆匆跑上前来，气喘吁吁地禀报，“礼部的孙大人来了，正在前厅候着呢。”

  “孙大人？”听到有人到访，霍峰扬起的手瞬间僵在半空，脸上的怒气瞬时僵住，细长的眼睛里流露出些许喜色。

  他忙放下手，理了理衣裳，狠狠瞪了沈瑶光一眼后，忙不迭地往前厅跑去。

  见父亲离开，霍锦玉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她抬起眼，目光里满是歉疚：“嫂嫂，真是对不住，让你平白受了牵连。”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咬唇道：“只是……嫂嫂方才不该为了我顶撞父亲的，他若真动起怒来，连夫人都拦不住的。”

  沈瑶光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无妨，他不敢真把我怎么样的，若是此事闹大了，舍利子失窃一事也会传扬出去，届时……就不是一句有违父德能说得清了的。”

  御赐之物失窃，若是落到有心之人口中，整个将军府都难逃一劫。

  她看着霍锦玉，语气温和却坚定：“四姑娘，你要记住，在这府里，你若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一味畏缩，那别人更会轻贱你，抬起头来，你首先是霍家的嫡亲四小姐，然后才是他的女儿。”

  霍锦玉微微愣住，她抬着头，认真地盯着沈瑶光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同于府中其他女眷的从容与力量，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虽然仍有后怕，却也多了一丝以往没有的微光。

  沈瑶光知道，有些种子需要慢慢播种。

  她要复仇，也需要帮手，在霍锦玉心中埋下一颗自强的种子，说不定有朝一日，会有大用。

  这将军府的水，她搅得越浑，才越有机会摸到她想要的真相。

  很快，霍锦玉醒过神来，重新将手放在琴弦上，急切地弹奏了一曲。

  沈瑶光在一旁听着，眉头微微蹙起。

  练琴时最忌心浮气躁，她显然有心事。

  “四姑娘。”沈瑶光声音温和，将她打断，“琴技之道，在于心静。非一日之功，你如此焦躁，并非单纯为了精进琴技吧？”

  此话一出，霍锦玉眸色微变，停留在琴弦上的手也不自觉拿开了。

  她抬眸朝沈瑶光看去，神色有些不自然，苍白的小脸上扯出一抹苦笑。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嫂嫂，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后日永宁公主在芳华园设宴，京中贵女们都会出席，我也收到了拜帖。”

  提及此事，霍锦玉面上并无欣喜之色，反而满面愁容。

  “这是好事，为何如此忧愁？”沈瑶光引导着她。

  “好事？”霍锦玉苦笑一声，笑容里满是涩意，“嫂嫂不知，我每次参加这种宴会，都如同上刑场一般。那些贵女们明面上笑语盈盈，暗地里却总要变着法子比试才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而我每次都是垫底出丑的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难堪的哽咽，“他们嘲笑我商户出身，上不得台面，连带着……也嘲笑母亲，我真的不想去，可若不去，他们更要编排我小家子气，不合群，连累家族名声。”

  沈瑶光默默听着，能想象到那种被孤立嘲笑的滋味。

  在这高门大户，出身就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可这次又与往日不同。”霍锦玉像是抓住了一丝希望，眼中重新焕发光彩，“前两日公主派人送来帖子时，私下让宫女透露给我，说此次宴会，主要比试的是琴技，让我好生准备，争取一雪前耻。”

  说到这里，她不好意思地看了沈瑶光一眼，抱歉笑笑。

  “所以我才这般着急，想在嫂嫂这里临阵磨枪，不能再出错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觉得自己希望渺茫。

  沈瑶光闻言，眉头却微微蹙起。

  永宁公主，那位独得圣心的刁蛮公主，身边聚集着一群趋炎附势的贵女，以捉弄排挤他们眼中的“边缘人”为乐。

  这样一个习惯了高高在上、受人吹捧的公主，怎么会突然转了性子，主动向一个她平日里瞧不上的商户女示好？

  这太反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