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佛堂私会

  王氏果然狠毒，这么快就按捺不住，用上了这等阴毒手段。

  她本也没有打算为霍沉舟生下一儿半女，不过这般被人算计，仍旧令人恼怒。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目光在听雪身上扫了扫，笑着问道：“你如何懂得这些？”

  听雪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低声道：“不瞒姨娘，奴婢未从奴籍时，曾同父亲学过几年医理，父亲本是一名郎中，前些年无端卷入一起人命官司，被诬陷庸医害命，家也被抄了，奴婢也因此被没入官府，辗转成了奴仆。”

  沈瑶光心下了然，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听雪。

  从见到听雪的第一面起，她便觉得此女气质不同于寻常奴仆，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起来吧，日后你便是我身边的一等丫鬟，与蕊儿同级。”

  沈瑶光轻声说着，亲自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身处龙潭虎穴般的将军府内，有医女傍身，她也能安心些。

  听雪应了一声，随即又偷偷瞟了眼闻竹，沈瑶光自然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也朝闻竹看去。

  听到听雪晋升，闻竹仍面不改色，眼中甚至带着几分兴奋，似乎……在替听雪高兴。

  “你也不必拘着自己的性子，在听雨轩内，没什么规矩，只要别让旁人抓住错处就行。”

  闻竹年纪尚轻，比听雪矮了半个头，约莫十岁出头的模样。

  看到她，沈瑶光不免想起了自己的小妹，若小妹还活着，也该是这个年纪……

  夜里，于是那碗掺了料的参汤作祟，又或是心头思绪纷杂，沈瑶光辗转难眠。

  看着屋中独留的长明灯，她胸口隐隐泛着莫名的躁意，心烦难安。

  沈瑶光叹息一声，索性悄然起身，换上一身早已备好的黑色夜行衣，如同暗夜里的狸猫，动作敏捷地从窗户跳了出去，与沉静的夜色融为一体。

  霍沉舟今夜不在府上，正是探查书房的好时机。

  这两日，她早就摸清了将军府的路径，想要轻车熟路地抵达书房，不是难题。

  然而，沈瑶光刚穿过一扇月亮门，还没靠近书房区域，却敏锐地瞥见一道黑影从一处拱门里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

  沈瑶光抬起头，朝着那院落的牌匾定睛一看，正是三老爷霍峰居住的“清荣斋”！

  而那个身形，即使只见过一面，借着月色，她也认出那人正是霍峰！

  这么晚了，他不在府里好好歇息，这般鬼祟要去何处？

  看着那道身影，沈瑶光当即改变了主意，放弃书房，转而压低了脚步，隐匿在长廊的阴影下，悄无声息地尾随在霍峰身后。

  只见霍峰脚步匆匆，轻车熟路地避开巡夜的家丁，七拐八绕，是朝着府邸最深处，平日鲜有人至的后院小佛堂而去。

  沈瑶光眉头微蹙，她方才从那本厚重家规里看到过一条规定，也是重中之重，每逢初一，十五，主母王氏入夜后都会独自前往小佛堂诵经祈福，此刻佛堂内多半只有她一人，此地严禁外男擅入。

  霍峰，又为何要前往？

  她屏住呼吸，借着树木假山遮掩，想要再靠近些。

  就在她小心翼翼挪动脚步，试图寻找更好的视野时，佛堂门口拴着的那条黑狗忽然竖起耳朵，鼻子动了动，猛地狂吠起来。

  寂静的夜里，犬吠声格外刺耳。

  小佛堂内，灯火随风晃动。

  听到犬吠声，王氏再也坐不住了，警觉地从蒲团上站起身，朝着门口望去。

  霍峰也被狗叫吓了一跳，忙不迭地跌进了堂中，正好与王氏四目相对。

  “今日怎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王氏埋怨地瞪了他一眼，又朝着院中的黑犬看去，终是放不下心。

  她又偏头看向桂嬷嬷，吩咐道：“去看看，是不是引来了什么人！”

  桂嬷嬷立刻出声应和，神色警惕地走了出去。

  沈瑶光心中一凛，知道自己已被恶犬察觉，她立刻伏低身子，藏在一块巨大的假山石后面，这个角度，桂嬷嬷一定发现不了。

  她心中正盘算着，待桂嬷嬷巡查无果后，再寻个机会潜入进去。

  却不曾料到，就在她全神贯注盯着佛堂门口时，一股冰冷的寒意陡然自身后袭来。

  沈瑶光呼吸一滞，手中匕首从袖口滑出，她想也没想，本能地避开方才的掌风，同时转过身，朝着身后看去。

  她仓促回头，对上一双在黑暗中异常锐利的眼眸。

  对方也是一身黑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危险的眼睛，正凝视着她。

  沈瑶光握紧匕首，先一步发动攻击。

  她武功路数灵巧，学的都是些阴狠杀招，虽不知来人是谁，但阻她查证之人，都该死。

  交手间，沈瑶光明显察觉出自己有些吃力，此人内力深厚，与自己交手，并未用尽全力，倒像是……戏耍。

  假山旁的柳树上忽然传来一声猫叫，沈瑶光一时走神，竟落了下风。

  眼看着凌厉的掌风逼近命门，沈瑶光几近绝望地抬手格挡，那一击，不死也会废了她整条手臂。

  然而，掌面近在咫尺时，黑衣人竟然停下了。

  沈瑶光眼中闪过一抹错愕，却趁机扬起匕首，刁钻地划向对方的右臂。

  黑衣人闷哼一声，动作微微一滞。

  沈瑶光趁着这个空隙，不再恋战，身形如燕般向后急退，几个起落便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之中。

  黑衣人并未追击，只是站在原地。抬手按住了右臂被划破的衣衫处，隐约有血色深处。

  他抬起头，望着沈瑶光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难辨。

  经此一遭，沈瑶光心绪难宁。

  回到卧房，她迅速脱下那身夜行衣，又将匕首藏到了床底的暗格中。

  折腾了大半夜，沈瑶光总算有了睡意。

  只是这一觉，睡得着实短了些。

  天还没大亮，听雨轩外便传来一阵喧哗的嘈杂之声。

  沈瑶光向来浅眠，听到动静后，将守在外头的蕊儿唤了进来。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她揉了揉眉心，无奈问道。

  蕊儿神色急匆匆地从外间跑进来，脸上带着紧张和一丝八卦的兴奋：“姨娘，府里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