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倒霉

  人在倒霉的时候真的是喝口凉水都塞牙。

  那个时代的大巴车，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坐过。

  满车厢都是脚臭，体味，汗臭，食物等混在一起的复杂味道。

  可别提了，刚开始的时候我还能适应，坐了两个小时以后，不知道谁放了个屁。

  这屁也真是有点子魔力，在车厢里力压群芳，硬生生的将所有异味全都给压了下来。

  也正是因为这个屁，我终于忍不住晕车了。

  站起身来看了看前面的售票员大姐，强忍着就要喷出来的异物感，我招了招手。

  “阿姨，能不能稍微停一下，我要吐了。”

  我这话一说出来，整个车厢里的大部分乘客也开始抱怨起来。

  “停一下吧，这车厢里太臭了。”

  “妈了个巴子，不停车也开个窗户嘛！”

  “不行了，不行了，老子也要打呕了。”

  或许乘客们的反应确实有点大，又或者是售票阿姨也有些顶不住这个味道，拍拍大巴车司机的座椅，示意在前面停一停。

  我见状微微松了一口气，那股想吐的感觉也是慢慢的消散下去。

  冷不丁的，刚安静下去的车厢里又传来两声屁声，紧接着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捂着屁股站了起来。

  “快点！快点！老子要屙出来了！”

  他周围的乘客们连忙捂住口鼻，纷纷侧身让中年男人从自己身边走过去，生怕慢一点就会惹祸上身。

  我突然闻到这一股屁味，脑子立马就开始晕眩了起来，这个劲儿，真大。

  “快了！快了！前面就是垭口，过了垭口就停车！”

  售票员阿姨一脸惊恐的捂住口鼻，拼命往司机师傅那边挤，手脚跟游泳似的，划拉人群，腾出车门位置让秃顶男人站在最有利的地方。

  我心中暗暗叫苦，这叫什么事，要屙屎不早屙，非要出门在车上屙吗？

  眼看前面就到垭口了，我转身将布袋子背好，正要从座椅上站起来，衣角突然被扯了一下。

  我的旁边坐着一个爷爷，这老爷爷从一上车就开始睡，混着身上的一股酒气，可能上车前喝了不少酒。

  他这时扯我是为什么？

  我心中稍有警惕，不动声色的瞄了眼身边的这位老人家：“爷爷，你也要下车去透透气哇？”

  我这才将这位老爷爷的衣着打扮给看了个仔细，上身穿了件衬衣加一件军绿色的马甲，下身则是一条料子考究的西裤，看起来是个有文化的。

  “伢儿，等一会儿下车的时候，慢点，等别人都走了，你再走。”

  老爷爷似乎是在提醒我什么，但他的话里说的含糊不清的，我听不懂。

  人家一番好意，我还是要表示一下的，连忙就道了谢，可是这个老爷爷却好像刚刚只是说了一句梦话一样，脑袋一埋就又睡着了。

  我也不再去管这老人家，虽然我坚信世上还是好人多，但是一定要多长个心眼。

  想到这里，我紧了紧身上的布袋子，不着痕迹的隔着柔软的细布，摸了摸里面装钱的荷包。

  “吱。”

  大巴车的门发出一串刺耳的声响后，缓缓拉开一条缝隙，不多时一股清新的空气就在车厢里蔓延开来，不少人包括我在内都在仰着鼻子去吮吸着一丝清凉。

  还没等我多吸两口，车门位置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那个龟儿子挤老子啊！老子憋不住了！要屙出来了！”

  紧接着就是一长串的劈哩噗啦的声音，好家伙，连汤带水，软硬并施。

  “呕！”

  “我日！快出去！”

  “呕！快让开啊！”

  车厢里顿时乱成了一团，呕吐声，哭喊声，嘶吼声，就算说这是地狱也不遑多让了。

  我被这味道和声音一熏，顿时也忍不住了，早上吃的稀饭咸菜也在胃里不停的翻滚，等不及的要涌出来，连眼泪都给我憋出来了。

  那秃顶男人双腿分的大大的，两手抓着左右两边的栏杆，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羞还是无助，只能看得出来他把自己的嘴肉咬的发白。

  “快让开啊！爬开！”

  “老子受不了了！那个敢挡路老子就锤那个！”

  车厢里更热闹了，原本还呕吐个不停的人群，此刻一个个的跟要去上战场一般，争先恐后的往外挤，那秃顶男人也早就被汹涌的人群挤的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去了。

  我看车厢内的人越来越少，赶紧也随着人群一块往外溜，正当我要动身是，那老人家又拉住了我的衣角：“再等等，不着急。”

  我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打开这老头的手：“再等老子就要呕出来了！”

  老人家不怒反笑，歪着脑袋盯着我：“小小年纪就充老子了哦，那你去嘛！”

  我懒得管这个古怪的老头，找了个人群的空挡半推半走的就来到了车厢外边。

  我找了个丝茅丛，大口大口的往外吐，等到吐的差不多了，又从草丛边上扯下一张大片的树叶子随意擦了擦口边的污秽。

  看向不远处的那群乘客，抽烟的抽烟，呕吐的呕吐，更多的是在三五成群的议论，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在议论那个在车上屙屎的的秃顶男人。

  我环视一圈，将这些乘客的样子都看了个七七八八，却唯独没找到那个秃顶男人。

  “嗯？那个老人家没下车吗？”

  人群之中，确实没看见那个看起来挺有派头的老人家。

  “我的钱丢了！”

  一声惊呼瞬间席卷了整个垭口，顺带着连在车厢内清洁的售票员和司机二人都一起探出头来。

  众人第一时间翻开自己的包里，内衬里，翻了一遍又一遍，又是一声惊呼：

  “我的钱也丢了！车上有贼娃子！”

  这一声贼娃子倒是将众人给惊醒了，售票员阿姨这时也放下水桶和拖把走过来，扯着嗓子喊收钱买票。

  我心中不由得鄙夷起来，这个售票员，人家刚丢钱，你这就喊买票了，生怕收不回来钱了。

  那两个钱丢了的乘客此刻却如同疯魔了一般，冲到车厢里一通翻找。

  我见此状况，后知后觉的翻了翻布袋子里装钱的荷包。

  翻了好几遍，汗珠子在我额头上都聚成了一片：“东西呢？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