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贼窝

  我来来回回翻找了好几遍，直到精疲力尽，一屁股栽倒在地上，布袋子里的东西顺着袋子底一道整齐的刀口中漏出来。

  那个售票员阿姨也注意到我这边的情况，手上攥着一把毛票走过来，皱着眉毛问：

  “你的钱也丢了？”

  “是被偷了！”

  我站起身强硬的顶回去，捡起地上的布袋子，将那整齐的刀口展示给她看：“这么大的刀口，肯定是被人偷了！”

  售票员不在乎这些，只是一味强硬的让我买票，周围那些已经买了票的乘客就这样抱着手看戏。

  我解释许久，售票员也根本不听我解释，只是说没票就只能把我丢下，我气不过又是争论许久。

  脑子里也在不断思索车上到底是谁最有偷东西的可能，毕竟贼相还是很明显的。

  可惜，一心二用太难了，每当我有点头绪的时候，那个售票员总是会开口打扰我的思绪。

  就在我与售票员阿姨吵得不可开交时，车上的那位白胡子老头出现在我的身侧。

  “他的钱我来给，售票员同志，你看行不行？”

  我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忍不住侧目看过去。

  “嘶。”

  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刚才在车上只顾着想呕，却没注意自己身边就坐着一个大贼头。

  “我的钱，该不会就是被他偷的吧？但是盗门也有盗门的规矩，像他这种贼头一般是不屑于自己动手的。”

  想到这里，我渐渐对整件事情有了眉目。

  这辆车上，最少有五个人是这个贼头的同伙，其中就包含了那个屙在身上的人。

  “算了，我家就在前面，就不坐车了。”

  我连忙推脱道，甚至为了表演的更真实，我指了指前面山坳处升起的一缕炊烟，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

  售票员阿姨听见我这么说也不为难我了，毕竟在她眼里，我也就只是一个小孩。

  我转过身，往丝茅垭口下走去，管它路在哪里，先离开这个是非地再说。

  其实我心里还是十分苦恼的，这才刚出城，遇上盗贼团伙不说，身上的盘缠也没了，该不会从遂州就开始走路往西吧？

  刚走出没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我一听这不是在车上那个秃顶男人的声音吗？

  我心中七上八下，这群贼娃子，偷东西就算了，难道还干别的坑蒙拐骗的活？我转过身：“你们要干嘛？”

  秃顶男人换了条新裤子，左手藏在袖口里应该是握了把短刀一类的玩意儿。

  “小兄弟并肩走哇”

  并肩走就是江湖话，对切口，北方那边管这玩意儿叫春典。

  我一听这人张口就是对切口，心中顿时叫苦连天，我一个十五岁小孩，让我跟你对切口，真该你个秃驴演丢面子的那个。

  “你是哪里人？”

  “英县的”

  “哦，不熟，往哪里去走口？”（走口：讨生活）

  “......”

  我摇摇头，不肯说。

  他将左手抽出来，我立刻警戒起来，但是看见对方摸出来的东西后又放松了下来。

  秃头男人抖出来一颗烟，放在嘴边点燃吐出一朵雾道：“这年头走口不容易，跟我们一路好歹混口饭吃。”

  我奇怪的看着他，这个人的面相给人一件贼眉鼠眼的感觉，眼睛微微眯起来，颧骨高耸无肉，长脸，鼻梁低压，这种相在书里叫奸相。

  “我不得做违法的事，感激你屋里扛把子看得起，但是我不得跟你去搞吃隔念的下磨方。”

  （扛把子：龙头大哥，隔念：见不得人，下磨方：偷盗一行的专称）

  他咪咪眼，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响，慢慢的吐了口烟问道：“下九流？”

  “莫得把字化把。”

  我深深吸口气，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地方里，还能遇到袍哥跑江湖的。转念一想倒也正常，整个蜀地本来就属于江湖人士的活跃之地，别说青乌一脉，彩蝶戏早年不也一样是跑江湖的戏子吗。

  （莫得把字化把：没有字辈的游方人士）

  对方听见我无名无份也是松了一口气，江湖上最忌多管闲事，像我这样一个小孩流离在外，很难说是不是有仇家，各人门前自扫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这是常理。

  “莫得把字，要不要插旗子？”（插旗子：立堂口）

  “不得，我还是落教，没得老表。”（落脚：懂规矩，老表：帮衬的人）

  “你是化把，囊个会现在这样？”（化把：游方人）

  “我出门摇枷，起码想办法造粉。”（摇枷：跑江湖，造粉：清白生意）

  对方一听，也乐了：“看你年龄那么小啊，切口一套一套的哦。”

  “屋头有书，多少看了点，晓得些。”

  我摆摆手，面前这人底细太过复杂，我又完全不占优势，小心为上。

  “那你没得路子，你咋办？我帮你肘起？”

  对方眉头一挑，说着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身后，眼神向我询问到：“芽儿，你要想好哦，饿肚皮的滋味可不好受。”

  我闻言肚子里问候秃驴全家十八代祖宗，要不是你们偷了老子的钱，至于落到这番田地？

  但是看对方这个样子，想来把钱要回来是不可能了，趁着对方没什么恶意，赶紧溜。

  秃驴可能看出来我的想法了，摆摆手：“要走就走吧，天下之大，扛把子说了，你不愿意来就算了，不强求。”

  一听对方松口让我走了，我哪里还敢停留，一溜烟的就往垭口下方跑去，就怕这个秃驴和他的同伙反悔。

  日头高挂，应当是十点多了，身上一毛钱都没了，只剩几件衣服和藏在身上的一些家伙事儿。

  “刚出城就遇匪，这搞个屁？真应了师父的话要一路走过去了？”

  其实经历了这一茬以后，我心中离家的忧愁已经冲淡了很多，但是对前路的迷茫与命劫的害怕依旧萦绕在我心头。

  不久，我走到了之前在垭口看见的那道炊烟升起的位置，可是令我失望的是，这并不是一个村落，而是一座孤零零的小青瓦房，看这样子，怎么像是个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