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江湖路

  “师父，我真的不能留在英县吗？一定要走？”

  我不死心，站定在原地看着师父的背影，其实不想走的真正原因，就是因为陈泗候。

  我有一种预感，这次的命劫或许就有陈泗候的影子。

  师父转过身，也正是他转身的那一刹那，我才发现，这个坏叔叔已经不再是一个叔叔了，原本挺拔的身躯，此时再看居然有些佝偻。

  明明，才过了五年而已，难道……

  “师父！你已经给我匀过阳寿了？”

  这一句话，我无论如何也不想说出口，但是我知道，如果我得不到一个回答，那么我这辈子都会不甘心。

  师父站在阴影处，用他那空荡荡的眼眶站着我，任由夜色之中的风吹动他的长发与胡须。

  “走吧，回家。”

  他的声音很轻，轻的就像是一樽瓷器一般，稍有一点外力便会四分五裂。

  我走上前，抓住他的右手，一起走在乡间土道上。

  一路上，师父给我讲了很多东西，像是害怕这次不讲，下次就没有机会了一样。

  他说，佛教认为人死后会经历中阴阶段，时长七七四十九天，期间魂魄游离于阴阳两界，既不属于生，也不属于死。

  若能在这期间觉悟，明白因果轮回的道理，便可往生善趣。

  若执迷不悟，放不下生前的执念，就会堕入恶趣，甚至变成厉鬼。

  “但这世上没有真正的鬼。”

  “所谓的鬼，不过是人的魂魄所化。有的是天道不忍其泯灭，让其残留世间，比如那些枉死的人，魂魄会在生前熟悉的地方徘徊，直到执念消散。”

  “有的是被奸人用邪术催动，比如陈泗候用尸毒控制的僵尸，或是用符咒召唤的阴兵，这些才是真正害人的鬼。”

  他还告诉我，江湖中不仅有青乌师，还有山精水怪、五猖游司、玄门羽士。

  山精水怪多藏在深山老林、大江大河里，比如涪江里的龙王、后山的老槐树精，只要不主动招惹，大多不会伤人。

  五猖游司则是那些战死英魂，无人祭祀冷坛玄师，为了对抗阳间赤犀之风而抱团取暖之群体。

  玄门羽士则修丹道，追求长生，有的能御剑飞行，有的能炼丹治病，不过真正有本事的羽士很少，大多是招摇撞骗的骗子。

  “你出门后，要是遇到山精水怪，别害怕，也别好奇。”师父叮嘱道，“看到奇怪的动物，比如会说话的狐狸、长着角的蛇，赶紧离开，别盯着看。”

  “听到有人喊你的名字，先别答应，先看看周围有没有人，要是没人，就赶紧走，那可能是邪祟在勾你的魂。”

  我听得心里发毛，却也明白师父的苦心。

  他是怕我年纪小，遇到新鲜事就好奇，不小心招惹到不该惹的东西。

  “师父，我记住了。”

  回到陈师傅家时，院子里的灯还亮着。

  陈师傅坐在堂屋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杆烟杆子。

  陈师傅见我们回来了，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清川，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记得按时吃饭，别冻着饿着。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一些东西，或许能用的到，你拿着。”

  他递过来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各种晒干的草药，还有一张写着用法的纸条。

  我接过布包，重重地点头。

  师父走进里屋，帮我整理行李。

  他把陈师傅给的草药放进背包，又把一些细软一一放好，最后拿起那本芥子剑法递给我：“明天把这本书交给林岳。”

  我接过书，指尖摩挲着书内的字迹，心里满是不舍。

  这是师父用命换来的书，却要我交给别人。

  “师父，林岳他……他能学好吗？”

  “能或不能，都是他的命，缘分这东西最是琢磨不透。”

  我点点头，将书紧紧抱在怀里。

  这一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师父的叮嘱、林岳和朱有成的笑脸，还有即将到来的远行。

  天还没亮，我就起床了。

  师父已经做好了早饭，红薯粥和白面馒头，还煎了两个荷包蛋。

  我坐在桌前，却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几口粥。

  “多吃点，路上就吃不到我煮的粥了。”

  师父把一个荷包蛋夹到我碗里，语气带着几分不舍。

  我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大口吃起馒头。

  吃完早饭，我们收拾好行李，往长途汽车站走去。

  林岳和朱有成也来了，朱有成还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他妈妈做的肉干和煮鸡蛋。

  “清川，这个你路上吃。”朱有成把布包塞给我，“我妈说，肉干能顶饿，鸡蛋有营养，你记得吃。”

  “谢谢你，有成。”我接过布包，心里暖暖的。

  到了遂州车站，离发车还有半个小时。

  我从背包里拿出芥子剑法，递给林岳：“岳哥，这本书你拿着，里面讲的东西，你好好练，既能防身，又能强身健体。要是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看里面的注释，等我回来，咱们再一起琢磨。”

  林岳接过书，手指紧紧攥着书脊，眼圈通红：“清川，你真的要走吗？不能再等等吗？”

  “不能了。”我摇摇头，强忍着眼泪，“岳哥，我走以后，你要好好照顾陈师傅和你爸爸，别再惹事了。”

  “一年后的今天，我们在蓉城青羊宫碰头，到时候，我给你带拉萨的特产，你给我讲你的故事，好不好？”

  林岳死死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好，我等你。你路上注意安全，要是实在不行，就回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嗯。”我用力点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

  汽笛声响了，我转身踏上前往雅安的汽车。

  透过车窗，我看到林岳、朱有成和师父还站在原地，挥着手，直到他们的身影变成小小的黑点，再也看不见。

  汽车驶离遂州，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陌生。

  我靠在座椅上，摸出师父给我的冥钱，一路向西。

  江湖路，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写到这里，前言算是彻底交代清楚了，期间删删改改，无数次受困于遣词造句，终于是写出来这十余万字，各位，且看江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