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说，准备卖掉公司

  “我跟林洋……”

  “马尔代夫……”

  画面感太强了。

  强到陆小倩能清晰看见林洋的侧脸，看见他为卢婷拨开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时，那宠溺的眼神。

  如果自己现在认输退场，那不就成了他们故事里，一个被淘汰的，可笑的前任？

  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不！！！”

  “我不能接受。”

  可就在这时，手机在地上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着“技术部-张毅”。

  陆小倩盯着那个名字，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心脏。

  电话固执地响着。

  陆小倩最终还是划开接听。

  “陆总！”

  “出事了！今天凌晨发布的新版本，底层数据逻辑有重大BUG！部分企业用户的核心数据被污染，已经有十几家客户发来解约函和律师函了！索赔金额……是天价！”

  天价!陆小倩的脑子嗡一声。

  完了！压死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

  是每一根。

  最后一根，只是让她终于承认，骆驼已经死了。

  还退守什么？城墙已经塌了。

  陆小倩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废墟被彻底淹没前，抢出几块金砖。

  “张毅。通知所有高管，准备清算程序。”

  “……什么？”

  “我说，准备卖掉公司。”

  挂断电话，陆小倩没有给对方任何追问的机会。

  环顾这间办公室，曾经自己在这里意气风发，指点江山。

  现在，只剩一地狼藉。

  陆小倩开始打电话。

  打给律师，打给投行，打给那些曾经的竞争对手。

  “我要出售公司的全部资产。”

  “价格？市场价，打七折。”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陆总，您确定？”

  “我确定。只有一个要求，快。”

  疯了。所有接到电话的人，都觉得陆小倩疯了。

  这是一场趁火打劫的盛宴，而主人亲自端上了佳肴。

  第二天。

  陆家公司申请破产保护的消息，引爆了整个圈子。

  公司的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

  买家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

  陆小倩坐在办公室里，隔着百叶窗，看着楼下的人头攒动。

  一份份文件被送到她面前，陆小倩看也不看，只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助理小陈在一旁，急得快要哭出来。

  “陆总，价格太低了！核心技术专利，我们至少可以再多要一个亿的！”

  可陆小倩的眼神空洞得可怕。

  “快点结束。”陆小倩说。

  一天时间，公司80%的资产被瓜分殆尽。

  那些最优质的板块、最有价值的专利、最核心的渠道，都以屈辱性的低价，被贴上了别人的标签。

  剩下的20%，是一些零碎的、价值不高的产业。

  可一些更贪婪的秃鹫还在等。

  他们在等，等陆小倩把这些残羹冷炙也打折到近乎白送。

  夜深了。陆小倩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公寓。

  把自己摔进沙发，不想动，不想思考。

  陆小倩甚至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习惯性地摸出手机，解锁，屏幕上自动弹出了社交软件的推送。

  是卢婷的新动态。

  一张照片。

  蔚蓝得不像话的大海，洁白的沙滩。

  卢婷穿着比基尼，整个人挂在林洋身上，笑得灿烂又得意。

  而林洋，赤着健硕的上身，肌肉线条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单手搂着卢婷的腰，另一只手举着两杯色彩斑斓的鸡尾酒，脸上是那种熟悉的，能把人溺毙的温柔笑容。

  照片下面，配着一行文字。

  “和他在一起真的很开心，果然，真心才能换真心嘛。#马尔代夫#我的男孩”

  ”真心！换真心！“

  这五个字，狠狠刺进陆小倩的眼睛里。

  真心……

  自己有过么？

  陆小倩回想自己和林洋在一起的日子。

  自己给了他最好的物质生活，名车，豪宅，穿不完的名牌。

  好像….自己不过把他当成一个最华丽的奖杯，向所有人炫耀。

  自己享受着他提供的完美情绪价值，享受着他无时无刻的崇拜和迷恋。

  可自己给了林洋什么真心？

  在林洋提出对产品的新想法时，自己不耐烦地打断：“这些不用你操心，我才是公司的总理！”

  在他深夜为自己准备好宵夜，想跟自己聊聊时，自己却随意地挥挥手：“我累了，明天再说。”

  陆小倩甚至，从未把他正式介绍给自己的商业伙伴。

  在陆小倩心里，林洋只是一个被养着的，漂亮的金丝雀。

  而现在，这只金丝雀飞走了。

  飞到了另一个人的手心，唱起了更动听的歌。

  因为那个人，给了他想要的“真心”。

  嫉妒、悔恨、羞耻终于冲垮了她最后一道防线。

  陆小倩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可眼泪，却汹涌而出，打湿了昂贵的真皮沙发。

  最后一次踏进公司办公室。

  这里已经快被搬空了。

  只有一些卖不掉的办公桌椅，歪歪扭扭地堆在角落。

  像一具具被肢解的骨骸。

  陆小倩在自己那张巨大的总裁办公桌后坐下。

  这里也空了。

  曾经摆满奖杯和文件的桌面，现在只剩下灰尘。

  门外传来嘈杂的争吵声。

  “工资呢？到底发不发啊！”

  “妈的，老子下个月房贷怎么办？”

  “老板肯定早就跑路了，还等什么？”

  “不行，今天必须堵着财务！不给钱谁也别想走！”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很快，财务总监张姐一脸煞白地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情绪激动的员工代表。

  “陆总！”张姐的声音都在发抖。

  “离职员工的工资……他们……他们把门堵了……”

  陆小倩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曾经熟悉，此刻却充满愤怒和怨恨的脸。

  跑路？抱着剩下的钱，躲起来过一辈子？

  这个念头再次闪过。很诱人。

  但陆小倩脑海里，又浮现出林洋的笑。

  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

  那自己就彻底印证了自己是一个多么自私、多么不堪的女人。

  陆小倩将永远没有资格，再出现在那个人面前。

  连说一句“对不起”的资格，都没有。

  陆小倩缓缓摇了摇头。

  张姐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以为这是拒绝。

  但陆小倩开口了。

  “不就是工资么？”

  陆小倩，走到那些员工面前。

  “公司还剩下20%的产业。”

  “明天，我会以现在的估价，再降价10%全部抛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