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你们……现在在哪里啊？

  夜色吞噬了白日的喧嚣。

  陆小倩没有回家。

  办公室的沙发就是她的床。

  陆小倩用咖啡代替了三餐。

  桌上堆满了文件，每一份都代表着濒临断裂的资金链和即将违约的合同。

  高跟鞋被随意踢在角落，陆小倩赤着脚在地毯上走来走去，手机被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声音早已沙哑。

  “王总，再考虑一下……”

  “李董，我们之前的合作一直很愉快……”

  “赵经理，只要再宽限我们半个月……”

  可回应她的，全部都是客气的拒绝。

  或是敷衍，或是沉默。

  没有人在这个关头愿意伸出援手。

  雪中送炭的人，远比锦上添花的人稀少。

  这个道理她懂。

  但懂，和接受，是两码事。

  陆小倩挂掉第十七个电话，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陆小倩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新的潜在投资方。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光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

  一个名字跳进她的视野。

  盛华科技。

  一家近两年异军突起的互联网新贵，以其精准狠辣的投资风格闻名。

  据说其创始人王靖雷，眼光毒辣，手段强硬，凡是被他看上的项目，要么被高价收购，要么……被彻底打垮。

  这是一头饿狼。

  陆小倩盯着那家公司的logo，心脏怦怦直跳。

  危险，但也是机会。

  陆小倩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重新坐直身体，拨通了对方公开的联系方式。

  她要赌一把。

  ……

  盛华科技的办公楼，比她想象中更具压迫感。

  通体黑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陆小倩穿着最得体的套装，化了精致的妆，想要掩盖昨日未眠的疲惫。

  她被带进一间极简风格的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半个城市的鸟瞰图。

  王靖雷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年轻，也更锐利。

  “陆总，久仰。”

  “王总客气了。”

  陆小倩了开始她的陈述。

  从公司的创立初心讲到市场占有率，从技术壁垒讲到未来的战略蓝图。

  这是陆小倩最熟悉的战场，她曾经在这里所向披靡。

  说到激动处，陆小倩甚至找回了一丝往日的意气风发。

  陆小倩觉得自己可以。

  自己能说服王靖雷。

  可王靖雷却只是安静听着，直到陆小倩讲完，他才喝了一口水润喉说道。

  “说完了？”

  “……是。”陆小倩有些失落的说道。

  “陆总的口才很好。”

  王靖雷把计划书推到一边。

  “但你说的这些，都是过去式。”

  陆小倩的心一沉。

  “三千万美金的窟窿，打算怎么补？”

  第一个问题，直击要害。

  “我们正在积极寻找新的……”

  “我问的是现在。”

  王靖雷打断她。

  “你公司的现金流，还能撑几天？二十天？还是十五天？”

  陆小倩的后背渗出冷汗。

  可陆小倩仍旧在继续说着。

  “贵公司的核心竞争力，是基于几个重点项目。现在项目停工，你的核心竞争力还剩什么？用户黏性？还是品牌价值？”

  “我们……”

  “你们最大的海外投资方，为什么突然撤资？”

  “别跟我说官方辞令上的战略调整，我要听真话。”

  陆小倩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真话是什么？陆小倩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切都发生在她和林洋分手之后。

  可突然王靖雷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继续说道。

  “我听说，”

  “贵公司之前有一位很特别的员工，叫林洋。”

  陆小倩的瞳孔猛地一缩。

  “据说，他才是你们公司真正的灵魂。用户体验，情感链接，他一个人撑起了半壁江山。可他走了。”

  王靖雷盯着她，一字一顿的问道。

  “陆总，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取代一个不可取代的人？”

  “他……他只是……”陆小倩想说他只是个普通员工，只是个……被她养着的男人。

  可这话在王靖雷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那些曾经让王靖雷引以为傲的商业模型、战略规划，在“林洋”这个名字面前，瞬间崩塌，碎得一地狼藉。

  是啊。自己要怎么取代林洋？

  陆小倩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起码之前没有过….

  看着陆小倩失魂落魄的样子，王靖雷失去了所有兴趣。

  “陆总，一个连自己公司核心价值是什么都没弄清楚的CEO，不值得我投资。”

  “合作的事，以后再说吧。”

  没有再看陆小倩一眼，王靖雷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门被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陆小倩独自坐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刚才强撑起来的所有体面，瞬间瓦解。

  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离开了林洋，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是。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陆总，只是一个虚假的空壳。

  壳子里面，是需要被宠爱、被肯定、被源源不断提供情绪价值才能发光的，一个普通女人。

  陆小倩趴在冰冷的会议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不行，要把他找回来。

  必须把他找回来！

  尊严、骄傲……在公司即将倒闭的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陆小倩颤抖着手，从包里摸出手机。

  不能直接打给林洋。

  他不会接。

  陆小倩翻着通讯录，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卢婷。陆小倩闭上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了。

  “喂？小倩？”卢婷听起来很愉悦，背景里还有机场的广播声。

  “那个……婷婷……”陆小倩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你们……现在在哪里啊？”

  “我们？”卢婷笑了一声，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甜蜜。

  “我跟林洋正准备登机呢，打算去马尔代夫玩几天。”

  马尔代夫?阳光，沙滩，海浪。还有林洋的笑。

  陆小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过几天就回来啦，到时候再找你玩！”

  卢婷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

  “不说了不说了，催我们登机了！拜拜！”

  “啊！婷……”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陆小倩举着手机，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耳边只剩下冰冷的忙音，和自己逐渐崩溃的心跳。

  良久….陆小倩突然浮起一个念头。

  把公司卖了，把这一切都结束掉。

  自己手里还有钱，很多钱，足够下半辈子挥霍。

  这个想法像救命稻草，让陆小倩的心安定了不少。

  但卢婷那甜得发腻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