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中毒风波

  蒋济同怔然，拱手道：“晚生秀才蒋济同，并非是周毅周案首。”

  “……不是？”

  吏部堂官略有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靠门口灌风的角落，“那一堆就是你上午的活，出账入账整理清楚交由你们书院的举人们核算。”

  “多谢指点！”

  角落里的票据都是同州府往来巡抚衙门的票据，散乱无序，什么元化十九年同州府翻修瓦片、购置椅子等等，乱七八糟，涉及土地钱粮税银的根本没有，蒋济同蹲在地上，按照红章骑缝、年份整理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觉得手指都要被风吹得冻僵。

  风一起。

  春风顺着门帘吹进来，卷乱了一堆票子，蒋济同蹲在地上寒沉着一张脸：还是周毅他们聪明，明天一早他也要拉肚子！

  中午吴叔在炉子上吊了鸽子汤，听说斋堂做了发面饼，叫周毅去领些回来。

  今个斋堂做的是冬笋汤、白菜炒丸子炖粉条配粗面饼子，周毅才刚进斋堂就听见此起彼伏的秃噜声，铁峰老远招呼，“阿毅，来！今个的菜不像刷锅水！”

  白菜炖丸子浓油赤酱，看起来十分有食欲。

  周毅径自去打了一份，跟铁峰他们坐在一块，丸子才刚往嘴里送了几口，对面孟教谕便瞪圆了眼珠子，盯着他，两步路老头跟挪移似得就窜到了近前。

  横眉冷对。

  铁峰赶紧大声道：“他拉稀！”

  林卓一口粉条喷出老远。

  张子宸愕然一瞬，要紧腮帮子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周毅连忙举手说：“孟先生，我真拉稀！”

  “……”

  孟教谕一张脸差点耷拉到脚面子上，瞪了足有十秒，指了指周毅再指了指铁峰，扔下一句“秉性劣！性难琢！”气跑了。

  “哈哈哈……”

  张子宸放声大笑。

  “阿毅，你、你真……？”

  王若晖觉得吃饭的时候提拉稀俩字不好。

  “我早上那会是假的，不过下午打算变成真的。”反正府衙他是一万个不想去，拉稀而已，他能承受，不如将身体不适彻底做实，这样也省得孟教谕找他麻烦。

  周毅是这样想着。

  他都没来得及喝隔夜凉茶配凉地瓜，才刚返回小院就觉胃部绞痛，等费力走到小院门口直接将斋堂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并且呕吐物里还有明显的血丝。

  周毅扶着门框摇摇欲坠地站着，喉咙似吞了炭火般烧得慌，一句话讲不出来，天旋地转中看见小师妹柳笙龇着俩漏风的门牙跑过来。

  “周师兄……”

  “周师兄……”

  周毅再醒过来，周身跟裂开似的疼，他身边围了一圈人。

  柳笙扒着周毅的枕头，哭得抽噎，“小师哥……”

  “阿毅，怎么样了？”

  柳三泰神情关切焦急，“肚子还疼吗？”

  其实还有点疼。

  周毅摇头，“不疼了。”

  “醒来就好，还好他把有毒的丸子都吐了，若不然砒霜之毒大罗神仙难救。”大夫给周毅把脉说：“等下我开几服药，记得一定按时吃，绿豆汤记得要当水喝，排便时会带血别害怕，你年纪小，好好调养一两年就能恢复如初。”

  砒霜中毒？

  周毅大脑空白一瞬。

  “我怎么会砒霜中毒？”周毅只记得自己吃了斋堂的肉丸子，连吴叔的鸽子汤都没等到，人就疼到晕了过去。

  铁峰额头青筋暴起，“我说最近府学的猫狗怎都一窝一窝的死，原是有歹人寻着机会害人！”

  唐星宇道：“已经报官了，斋堂的人都被捕快带走审问，下午的时候知府大人特地派人来说，斋堂的人里只有个新来的烧火打杂的跑了，今天你的丸子也是他给盛的。”

  烧火的打杂？

  周毅拧眉，他平时根本没注意过斋堂的人，怎么会有人想他死到这种程度，特地跑到府学来下毒？

  “其他、其他人呢……？”

  他尝试着要坐起来，肚子却跟绞断一样疼，只能放弃。

  “其他人都没事，就你的饭食有毒，你吐出来的东西，大夫用银针验了，插进去就黑得跟炭一样！”唐星宇道：“堂堂秀才案首在府学被谋害，何等猖狂，这事儿在学子中已经闹开了，山长大人还在府衙没回来……”

  “阿毅，你先好好休息，在你能下地之前，我们兄弟几个轮流伺候你！”

  “对，伺候你拉屎撒尿！”

  铁峰补充了一句。

  什么人要这么绞尽脑汁害他？

  凉王姬塬么……？

  砒霜（三氧化二砷），仅绿豆大小剂量便可在短时间内要了成年男子的命，周毅躺在炕上，脑中不禁浮现凉王姬塬那张邪性、偏执的脸。

  这狗东西。

  他不死，自己就没个消停。

  今年院试案首，在官府学堂被毒害，消息传开整个山西文坛为之一震，凉州各学堂书院骂声一片。

  知府方静之亲自审理案件。

  五天过后，蒋济同在府衙打杂折腾掉一层皮，他看着同样中毒掉了一层皮的周毅，被知府大人亲自接进书房，顿觉眼睛疼。

  同样是遭罪。

  怎能人跟人之间差距这样大！

  书房内。

  “身体可好些了？”

  方静之年纪未到四十，容貌儒雅端正，他看向周毅的目光极为关切。

  一次中毒，几乎要了周毅半条小命。

  短短几天，他就瘦了七八斤，脸色更是铁灰一片，周毅虽然能下地，但精神有些不济，“回知府大人的话，好多了，只是今年的乡试可能无缘了。”

  不光不参加乡试。

  周毅还想退学回凌河，要么直接转到舅舅所在的临省上学。

  小胳膊拧不过大腿，他怕再留在凉州，小命迟早玩完。

  方静之轻笑道：“别下这么早的论断，乡试三年一次，机会难得，错过一次要再等三年，本官希望你今年下场一试，不光本官，肃王殿下也等着看你在乡试的表现。”

  方静之从怀中掏出个匣子，推到周毅面前，“殿下最近在大昭寺下榻，吩咐这几日想叫你过去陪他，这是殿下叫本官转交给你的解毒丸，太医院的好东西，吃完定叫你不会落下病根。”

  一般砷中毒，保养不好后期定会出现肾脏疾病。

  就算肾没病，肠胃也会终生受到影响。

  此刻周毅看到太医院的药，半分没客气，“多谢方大人，也请方大人替晚生谢谢肃王千岁！”

  “光是谢就完了？”

  周毅一怔，拧眉说：“大人，晚生年岁还小，才来凉州不到三月就处处水深火热，实不相瞒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