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你便是知府大人提点的周毅？

  “你不去！”

  孟教谕以为自己耳朵坏了，“你再说一遍你要怎么？”

  周毅语气恭敬，“先生，我说不去，我不想去。”

  唐星宇也道：“先生，八月就要乡试，学生还有好多书没看，我、我也不想去。”

  府衙历练，蒋济同原本很想去看看，但听他们俩都不去，顿时也觉得乡试比较重要，刚想说他也不去，就被孟教谕强势堵了话头，“你不许说不去！”

  蒋济同一噎，面露不悦。

  “秀才功名能在府衙历练这是多难得的机会！”孟教谕耷拉老脸，语气凶悍，“尤其是你！周毅！”

  “若非知府大人点了周毅的名，你们三个小的就算都是案首也去不上！”

  周毅一愣，刚要说点什么，孟教谕看这个上课睡觉、出府学就闯祸的周毅就脑袋疼，大手一挥，“行了！收拾收拾明早跟东院举人他们一道去府衙报道！尤其是你周毅，谨言慎行！给我记死了在心里！”

  “……知道了。”

  出了班房，周毅摸了摸鼻子，对唐星宇道：“我在孟教谕心里印象那么差么？”

  唐星宇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那意思：你上孟教谕的课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

  “阿毅，京里来人查账，要的是精通精算的举人，咱们三个秀才去了除了打杂能做什么？”唐星宇其实是对大昭寺那天心有余悸，“比起去府衙，我更想留在府学看书。”

  周毅与知府大人，只有匆匆两面之缘。

  他也不知，知府大人怎地就记住他的名讳，周毅道：“我也不想去。”

  “先生说了，不想去也得去，我打算今晚开始将白天的课业挪到晚上来做，今年八月乡试我必定要下场一试，周毅我希望你别因为府衙的事，而耽误了功课。”

  蒋济同冷飕飕地盯着周毅，扔下两句话转身就走。

  他这幅跟孟教谕别无二致、高高在上的语气，搞得周毅、唐星宇一愣。

  周毅忍无可忍地拧眉道：“他是不是有病！”

  唐星宇呵呵一笑，“许是有！”

  得知周毅与唐星宇要去府衙帮忙算账，铁峰羡慕得不行，“怎么没叫我去啊！去了府衙就不用上课了，阿毅，你看这么一篇《子曰：君子不器》，我都写了三天了，咱们先生还是不满意！”

  “拿来我看看？”

  《子曰：君子不器》出自《论语?为政》，题目要求阐述君子之道的全面性，需要融合精义、史论和时务。

  看似简单，实则想答好很难。

  需得从史料取例反复辩证，再从文章上遵循八股“代先贤立言”的语气，所有理论均要以圣人言为依托。

  周毅道：“器者，形而下之具；不器者，形而上之道。夫子非欲废才艺，乃谓君子当体天德而周万用也。你这道题破题思路没问题，就是起讲、后比略有偏差，这样起讲从‘尝观天象，日月未尝自耀其明，四时未尝自矜其功，而万物莫不禀其光辉。君子法天，故能超越具体之局限’入手……”

  他们五人每人能接受“摧残”的程度不一样。

  柳三泰给出的题目侧重方向自然也不一样。

  “啥，叫你们去府衙帮忙查账？”这边周毅在给铁峰分析题目，张子宸大吃一惊，“若是往常这只有德才兼备的举人才有露脸的机会，的确很是难得，但现在么……”

  唐星宇坐下面露怅然，“就是说啊，朝廷下来的按察使到了凉州，直切山西六州赋税，其他五州不好说，咱们凉州可是有个逃税大户在，我们去了只能跑腿，一个弄不好没准还得罪人，这差事不好干啊！”

  如今形势，他们几个连府学都不敢轻易出去。

  谁都知道不好干，但又不能不去。

  第二天清早。

  周毅赖在茅房里蹲到腿麻，唐星宇在外头等了老半天，见他出来赶紧拉着他就要去东院集合，蒋济同人已经站在小院门口等着了，周毅却一脚停住，捂着肚子，“等等！”

  “我还得再进去一趟！”

  唐星宇眉头拧紧看他，表情有些诡异恍然。

  蒋济同道：“你不刚出来？”

  唐星宇望着周毅再度钻进茅房的背影，大脑倏然一亮，“啊……那个，我肚子也有点疼，我可能拉肚子去不了，蒋兄！你先自己去吧，要是官差催促你帮忙说一声，我跟阿毅吃坏了东西，今个不能去了啊！”

  说完不等蒋济同反应，一溜烟人就跑进了茅厕。

  茅房里，周毅和唐星宇捂着鼻子许久都没说话。

  终于脚步声走远。

  俩人提着裤子出来，唐星宇气笑了，使劲捶了周毅一拳，“不够意思啊你，有这么好的主意不提前告诉我！”

  周毅面露理所当然，“告诉你不成串通了么，走！咱俩现在拉肚子身体不适，回屋躺着去，今个上午正好都是孟教谕的课！”

  “……啊？”

  唐星宇顿时被周毅罕见的无耻给惊到了，“你最近不是在背《大邕律法》，不背了？”

  《大邕律》中央职能部分，共三十卷，四百六十条，分别为《吏律》、《户律》、《礼律》、《兵律》、《刑律》、《工律》，加上开篇的《名例律》共七篇，一共近五万字。

  若再算上刑条例等律法，要数十万字。

  周毅提起来都脑袋疼，他摆手道：“不背了，难得名正言顺偷懒，下次休沐还要十天呢，我今个一个字都不打算看！”

  这边周毅和唐星宇在府学睡大觉。

  蒋济同跟随府学六七个拔尖的举人到了凉州府衙。

  朝廷按察使团下到地方州府，一般会带少量吏部书吏、典簿，小规模查账人手足以应付，但像查山西一省五年内赋税这样大的阵仗，就要调用地方举人，用以誊抄、整理核算账目，也避免本地胥吏篡改、销毁证据的风险。

  按察使官位不高，但有代天子巡视之权，权力极大。

  府衙班房内，各州府临时调来的胥吏们已经在紧锣密鼓地算账，梁玉明等人各自领了任务，京里的吏部堂官见屋内站着个孤零零的少年，张口询问道：“你便是知府方大人特地提点的院试案首，周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