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我要学习！

  冷汗。

  粘腻的，冰凉的，带着噩梦余温的冷汗，从额角滑落，痒酥酥地划过太阳穴，渗进鬓角。

  贺玉霜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像条离水的鱼，贪婪又狼狈地吞咽着带着安神香味的空气。视线里是杏子红缠枝莲的帐顶，模糊了好一阵，才慢慢聚焦。

  又是那个梦。

  宫墙上的寒风像是能吹进骨头缝里，绳索勒进皮肉的钝痛清晰得可怕，岑卿月那张混合着得意和恶毒的脸近在咫尺，还有兄长贺建安如同困兽般绝望的咆哮……最后定格的，是李容瑾那双仿佛要碎裂开来的、盛满了痛楚和无力回天的眼睛。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又沉又闷地疼。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颈、胸口，指尖触到的只有细腻光滑的寝衣布料和温热的皮肤。完好无损。

  “呼……”她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虚脱般重新瘫回柔软的枕头里。回来了，都过去好几天了，可每次闭上眼，那惨烈的场景就跟高清循环小电影似的，准时准点在她脑子里上演，逼真得让她每次醒来都要确认一遍自己是不是又挂回了宫墙上。

  她抬手，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尖冰凉。

  “他爹的……没完没了……”

  她低咒一声，声音还带着梦魇后的沙哑和虚弱。

  这都重生回来第几天了？夜夜循环播放高清无码死亡回忆录，这谁受得了？！

  【检测到宿主心率过快，肾上腺素水平异常升高，精神波动接近阈值……】

  脑海里，那个实习系统734的声音弱弱地响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宿主，您是否需要启动……呃，【深度安神模式（体验版）】？帮助您平稳情绪，舒缓身心？】

  贺玉霜有气无力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还深度安神？就你这实习系统，连个新手保护机制都能搞成“膝盖碎大石体验券”，还能指望你的安神模式？

  “滚蛋……”她连吐槽的力气都快没了，“别又给我整出什么‘阴间催眠曲’或者‘鬼畜ASMR’来，老娘现在脆弱得很，经不起二次创……”

  她话没说完，一阵极其突兀、锣鼓喧天、洋溢着过年般喜庆气氛的旋律，猛地在她意识深处炸开了！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好运来~~我们好运来~~”

  高亢嘹亮的女声，配上欢快得恨不得蹦出脑壳的节奏，如同在她天灵盖上开了个全息音响！

  贺玉霜：“！！！”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一道九天玄雷劈了个外焦里嫩，魂儿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好运”给震得差点二次出窍！

  这他爹的是什么玩意儿？！！

  安神模式？！

  这分明是送葬路上扭秧歌，生怕她死得不够热闹是吧？！

  “关掉！立刻！马上！给！我！关！掉！”

  她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怨念，“你是嫌我上辈子死得不够热闹，准备给我来个‘喜丧’背景音助兴吗？！啊？！【深度安神模式】？！我看你是想直接送我下去安息吧系统同志！！”

  【对、对不起宿主！】系统734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光球在意识海里疯狂闪烁，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我、我拿错资源包了！这是……这是管理局年终团建抽奖的暖场音乐合集！我这就关！立刻关！】

  “哐当——”一声（脑补的），音乐戛然而止。

  世界清静了。

  只剩下贺玉霜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

  她扶着额角，感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造孽啊！摊上这么个不靠谱的系统，复仇大业还没开始，她觉得自己迟早得先被它给送走。

  “小姐？您醒了吗？”门外传来贴身丫鬟云织小心翼翼的声音，带着点担忧，“奴婢好像听到您屋里有动静？”

  贺玉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把系统揪出来暴打一顿的冲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嗯，醒了，进来吧。”

  云织端着温水轻轻推门进来，是个眉眼清秀、约莫十四五岁的小丫头，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她走到床边，一边熟练地挂起帐幔，一边觑着贺玉霜的脸色，小声道：“小姐，您是不是又做噩梦了？瞧着脸色有些白。”

  “没事，”贺玉霜就着她的手喝了口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稍微驱散了些许噩梦带来的寒意，“许是春困，睡得沉了些。”

  云织点点头，也没多想，一边伺候她洗漱，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小姐，方才您还睡着的时候，门房那边递了张帖子进来，是三皇子府上送来的。”

  贺玉霜拿着帕子的手微微一顿。

  三皇子？李容瑾？

  云织没注意到她细微的停顿，继续道：“说是三日后，三殿下在府中办了个小规模的诗会，邀您过府一聚。帖子放在外间小桌上了。”

  诗会？三日后？

  贺玉霜的心脏没来由地快跳了一拍。来了！原著里的第一个重要剧情节点！就是在这场诗会上，原主“贺玉霜”因为被岑卿月暗中设计，当众出了大丑，不仅名声受损，更是彻底惹怒了当时也在场的太子李容璋，为日后贺家的悲剧埋下了第一个明显的祸根。

  而李容瑾……他也会在。

  那个在宫墙下，为她咳血、绝望的李容瑾。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混杂着原主残存的、对这类风雅场合的本能排斥，以及穿越者洞悉剧情后的警惕，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对李容瑾那般激烈反应的探究欲。

  “诗会啊……”她慢悠悠地擦干净手，将帕子丢回盆里，声音听不出喜怒。

  然后，就在云织以为自家小姐会像往常一样，找借口推脱掉这种“无聊”聚会时，却见贺玉霜猛地一个翻身，动作利落地从床上跳了下来，赤着脚就踩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太好了！”她眼睛亮得惊人，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苍白和噩梦残留的惊悸，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无限活力，嘴角勾起一个带着几分狡黠和跃跃欲试的弧度，“正愁没机会活动活动筋骨呢！云织，快去！把我那本……嗯，就是那本夹着好多花签的《诗经》拿来！还有上次哥哥送我那本《策论注解》，也一并找出来！”

  云织愣了一下：“小姐，您……您要温书？”

  “温书？当然不止！”贺玉霜快步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年轻鲜活、尚未经历风雨摧残的脸，手指轻轻拂过眼角，“还得好好准备点‘弹药’。”

  她在脑海里欢快地敲打系统：“734！别装死了！赶紧的，把《古典诗词鉴赏大全》、《古代礼仪规范指南》，还有……对了！《怼人语录（古今通用版）》和《宫心计经典案例解析》给我调出来！老娘要挑灯夜战，临时抱佛脚！”

  系统734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好运来”事故中完全恢复，声音带着点懵：【宿、宿主……我们的任务是修正剧情，引导世界线向好的方向发展，不是……不是去砸场子啊……而且，那些资料库里的书，需要积分兑换，您现在的积分是……零。】

  贺玉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搞事”的光芒：“修正剧情？没错啊！把原本要倒霉的剧情，修正成我大放异彩的剧情，不就是向‘好’的方向发展吗？至于积分……”

  她拖长了语调，露出一个“这还不简单”的表情：“先赊账！记我账上！等老娘在诗会上大杀四方，还怕赚不到积分？到时候连本带利还你！快点！别磨蹭！耽误了本实习生的绩效考核，你负得起责任吗？！”

  系统734：【……】它似乎被宿主这强大的逻辑和理直气壮的无耻给震慑住了，光球闪烁了几下，认命地开始吭哧吭哧检索资料库，【好、好吧……《怼人语录（试用章节）》已发放……请宿主……谨慎使用……注意文明……】

  贺玉霜满意地看着意识海里浮现出的、带着各种标注和重点符号的文字片段，摩拳擦掌，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