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急切地我们玉霜

  那是一种极其奇妙的触感。

  仿佛从一场漫长而沉重的噩梦中挣脱，意识先于身体一步，猛地撞破了某种无形的隔膜，从虚无的漂浮状态，骤然回归到实实在在的、被重力束缚的躯壳之中。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

  耳边不再是时空通道中混沌的呼啸，而是极其细微的、平稳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清脆悦耳的鸟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暖香，是她闺房中常用的安神香的味道。

  紧接着，是触觉。

  身下是柔软而富有弹性的锦缎被褥，触感细腻光滑。身上盖着的蚕丝薄被轻若无物，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四肢百骸传来一种久违的、属于活人的沉重感和……轻微的酸软感，像是睡得太久。

  最后，是视觉。

  贺玉霜猛地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光线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适应了片刻，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头顶是熟悉的、绣着繁复缠枝莲纹的杏色帐顶，流苏静静地垂落。视线微转，是雕花精美的拔步床栏杆，床侧小几上摆放着一盏熄灭的琉璃宫灯，以及一面熟悉的菱花铜镜。

  阳光透过半开的支摘窗洒进来，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甚至能看到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飞舞。窗外，一树桃花开得正艳，粉白的花瓣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这里……是她的闺房！贺府！锦绣阁！

  不是阴冷血腥的宫墙，不是绝望的雪地，而是她出阁前，住了十几年的、充满了温暖记忆的闺房！

  贺玉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剧烈地跳动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这带着花香和暖意的、自由的空气，仿佛要将前世积压在肺腑中的所有冰冷和绝望都彻底置换出去。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动作太快，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但她毫不在意。她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白皙、纤细、柔嫩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健康的粉色。手腕上，没有一丝一毫被粗糙麻绳勒出的血痕和淤青。她颤抖着抬手，抚摸自己的脸颊、脖颈、胸口……触手所及，是温热而富有弹性的肌肤，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伤口，更没有冰冷的箭矢贯穿的剧痛。

  这不是梦！

  她狠狠地、用尽全力地，在自己的胳膊上掐了一把！

  “嘶——！”清晰的痛感传来，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却也让她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疼！是真的疼！不是魂体那种虚无的感觉！是活生生的、属于肉体的疼痛！

  她……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承惠十七年的春天！

  回到了贺家尚未倾覆，她尚未嫁入东宫，一切都还来得及改变的时候！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忍不住在心底爆发出了一阵几乎要压抑不住的狂笑，笑声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癫狂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扭曲的喜悦！

  “系统！系统！你看到了吗？！我们成功了！时间线对了！终于对了！本实习生……不，老娘我！活过来了！”她在脑海里对着那个应该已经恢复了一些元气的光球系统疯狂呐喊。

  【检测到宿主生理指标恢复正常！灵魂与载体融合稳定！】系统的声音果然响了起来，虽然还是电子音，但明显比之前那种要死不活的状态稳定、清晰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雀跃，【恭喜宿主！重生程序执行成功！当前时间坐标：承惠十七年，三月初七，巳时三刻。地点坐标：贺府，锦绣阁。新手任务‘初步生存’已完成！实习任务第二阶段‘剧情修正与生存发展’正式开启！】

  “三月初七……好日子啊。”贺玉霜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难辨的光芒，有原主记忆带来的、对过往天真岁月的怀念，更有穿越者洞悉未来悲剧的冰冷和决绝，“岑卿月……李容璋……还有那些落井下石的魑魅魍魉……你们给老娘等着。”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露出一个混合着原著女主刻骨恨意与穿越者那种“既然来了就别浪费机会干脆搞票大的”搞事精神的、极其复杂而危险的笑容。

  “本实习生的复仇……啊不对，”她顿了顿，自我纠正了一下，语气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侃，“是‘剧情修正’与‘维护世界线和平’的伟大工作，现在……正式开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清脆而带着些许担忧的少女声音：

  “小姐？您醒了吗？奴婢好像听到里面有动静？”

  是她的贴身婢女，声音稚嫩，充满了活力，远不是后来经历变故后的那种死气沉沉。

  贺玉霜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了脸上过于外露的情绪，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带着几分娇憨和慵懒的神情——这是原主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掀开身上柔软的蚕丝被，赤着脚，踩在了冰凉而光洁的地面上。

  一股沁凉的触感从脚底直窜上来，让她打了个激灵，却也让她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更温暖的春风夹杂着桃花的香气扑面而来。阳光洒在她年轻而充满生机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回头，看向镜中那个眉眼精致、略带稚气、眼神深处却已沉淀了太多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风霜与决心的少女身影，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

  很好。

  体验过一次原主死前的心境，更有利于本来打算浑水摸鱼的自己坚定复仇的信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