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何为神甲

  山风吹过洞寨，带起草药与烈酒混合的气味。

  马良睁开眼，头痛欲裂。他动了动身子，发觉自己躺在一张铺着厚实兽皮的木床上。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先生醒了？”

  马良转头看去，沙摩柯正坐在一旁，手中端着一个陶碗，碗里是清冷的解酒汤水，还有几条活虫。他脸上的轻蔑与讥诮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几分笨拙的关切。

  “这是解酒的草药汤，俺让巫医熬的，你趁热喝了。”

  马良挣扎着想要坐起，随行的军士赶忙上前搀扶。

  “大王……”马良的声音依旧沙哑。

  沙摩柯摆了摆手，将汤碗递了过去，瓮声瓮气地说道：“先生不必多言。你那番话，俺听进去了。你们汉人有句话，叫士为知己者死。你为了你的主君，连命都豁得出去，是个好汉。”

  他站起身，在床前来回踱了两步，蒲扇般的大手挠了挠头。

  “俺沙摩柯是个粗人，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俺只知道，谁对俺好，俺就掏心窝子对他。谁要是条汉子，俺就敬他。”

  沙摩柯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马良，眼神真挚。

  “你是个英雄。你家世子，也是个英雄。俺们蛮人，最敬重的就是英雄。”

  他猛地一拍胸膛，发出一声闷响。

  “兵，俺借了！不止借，俺还送！”

  沙摩柯大步走到门口，对着外面高声喊道：“来人！把东西都给先生抬进来！”

  话音刚落，数名蛮族壮汉便抬着几个大箱子走了进来。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是一种暗褐色甲胄。

  甲胄以藤条编织而成，看似轻便，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坚韧。

  “先生请看。”沙摩柯拿起一套藤甲，递到马良面前，“此甲名为藤甲，乃是我云南特产。以深山老藤配合桐油，七浸七晒，历时半年方能制成。刀枪难入，箭矢不穿，渡江不沉，轻便异常。”

  他脸上带着自豪。

  “俺寨中存有三千套藤甲，今日尽数赠予世子殿下！另外，俺再派三百名最好的工匠，随先生同去江陵，将这藤甲的制作图纸与法门，一并传授给你们！”

  马良看着眼前的藤甲，又听着沙摩柯的话，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本以为此行能借来兵马已是万幸，万万没想到，沙摩柯竟会如此倾囊相助。

  “大王如此厚赠，马良……马良代世子殿下，谢过大王！”马良挣扎着便要下床行礼。

  沙摩柯却一步上前，将他按住。

  “别整那些，俺不习惯，先生先好生休养。”沙摩柯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等你伤好了，俺亲自领五千溪兵，随你同去江陵，助世子殿下共破吴狗！”

  ……

  数日后，江陵。

  秋日的暖阳洒在新建的水泥城墙上，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第一段完工的城墙如同一条坚固的巨龙，横亘在城池之南，引来了无数民众围观。

  人们用手触摸着那平滑而坚硬的墙体，脸上满是惊叹与安心。

  “乖乖，这墙摸着比石头还硬！”

  “听说是世子殿下想出来的法子，真是神人呐！”

  城中一角，一名刚从工坊下工的士兵，脸上还带着灰尘，步履却轻快。他走到一处新设的兑换点，将一枚刻着“拾”字的竹牌递了过去。

  “换一斤猪肉，二两浊酒。”

  不多时，他提着一刀肉和一小葫芦酒，哼着小曲，向家的方向走去。家中，妻儿早已在门口等候。

  炊烟升起，给这座饱经风霜的城池，带来了久违的安宁与生气。

  城外校场，邓艾正监督着新兵的操练。

  习珍带来的那些乡勇，此刻已褪去了民夫的模样，队列整齐，眼神坚毅。他们与原有的江陵守军混编一处，进行着激烈的对抗演练。

  习珍旧部虽然装备简陋，战技生疏，可那股子悍不畏死的劲头，却让那些久经战阵的老兵都为之心惊。

  就在此时，江面上出现了沙摩柯的船队。

  数千套藤甲被运抵江陵，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刘让得到消息，亲自带着邓艾与冯匠等人前去迎接。

  关兴与张苞更是迫不及待，当场便要亲身一试这传说中的神甲。

  校场之上，关兴给稻草人穿上了一套藤甲，身形更显挺拔。张苞手持蛇矛，退后十步，深吸一口气，猛然前冲，矛尖带起一阵厉风，直刺草人胸口。

  “铛！”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蛇矛的矛尖与藤甲接触的瞬间，竟被一股巨大的韧性弹开。草人身形只是微微一晃，藤甲上仅仅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张苞只觉得虎口剧震，整条手臂都有些发麻。他看着手中的长矛，又看看毫发无伤的稻草人，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再来！”

  他不信邪，抡圆了蛇矛，横扫而去。

  “铛！”“铛！”“铛！”

  接连数次重击，皆被藤甲轻松化解。

  “换弓箭！”

  数十名弓箭手列队而出，对着稻草人一阵齐射。箭雨落下，射在藤甲之上，发出“噗噗”的闷响，然后便无力地掉落在地，竟无一箭能够穿透。

  “好甲！当真是好甲！”张苞扔下长矛，冲上前去，兴奋地拍打着藤甲，赞不绝口。

  校场周围的将士们，皆是惊呼异常。

  然而，在人群之外，刘让与邓艾、冯匠三人，却眉头紧锁。

  “殿下。”邓艾的声音低沉，“此甲虽刀枪不入，却并非毫无弱点。”

  冯匠也上前一步，他从地上捡起一小块藤甲的边角料，凑到鼻尖闻了闻。

  “殿下，这甲胄之中，桐油的气味极重啊。”

  那些随船而来的蛮族工匠，与冯匠手下的汉人工匠聚在一起，也在对着藤甲指指点点。蛮族工匠演示着藤条的编织手法，而汉人工匠则对他们展示着新式竖炉炼出的精铁，双方语言不通，却靠着手势与实物，交流得颇为热烈。

  刘让点了点头，他走到一处火盆前，将手中的一块藤甲碎片扔了进去。

  “呼——”

  火苗接触到藤甲的瞬间，猛地窜起半人多高，火舌发出噼啪的爆响，升腾起一股浓烈的黑烟，不过片刻，那块坚韧的藤甲便化为了一团焦炭。

  关兴与张苞脸上的兴奋之色瞬间凝固。

  致命的弱点。

  刘让转身，对邓艾与冯匠沉声下令：“此事，决不能再让外人知晓。冯匠，你立刻带领工匠，与五溪来的师傅们一同研究，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克服此弱点的办法。”

  “是！”冯匠与一众工匠齐声领命。

  夜深。

  太守府后堂，刘让趴在榻上，黄皓正小心翼翼地为他背上的伤口换药。

  伤口正在愈合，新生的皮肉奇痒无比，刘让却强忍着一动不动。

  “殿下，您的伤总算是快好了。”黄皓的声音里带着欣慰与不忍。

  刘让却没有回应，只是望着窗外的月色，轻声开口：“黄皓，你说，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黄皓手上的动作一顿，不知该如何回答。

  刘让却自言自语道：“吕蒙不是傻子，他不会一直等下去。藤甲虽强，改良需要时间。水泥城墙虽坚，可完全建成也需要时间。我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与紧迫。

  而于此同时，江边的吴军阵营里似乎流传起了不一样的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