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与一脑门官司的丁力不同，于翔最近的心情还没错。晚上的时候，他约了李欣去红叶酒吧捧马克的场。马克正在吧台里，做着营业前的准备。看见于翔走进来，他一边擦着杯子，一边打趣道：“哟，这不是于大记者吗？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呀？”

  “怕你没生意，过来捧个场。”于翔靠在吧台上，还以颜色。

  “谢了！没生意跟我也没关系，反正我挣的永远是那么多。”

  “听说陈晨搬你那里去了？”

  “是呀，她没地方住，咱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看来你们俩现在关系不错！”

  “打住，你可别乱联想！我们是同住不同居，普通朋友而已。”

  “是吗？我也没说别的呀！”

  马克打量着李欣说：“说了半天，你还没介绍这位是……？”

  “不好意思，这是我朋友！我现在住的房子是他们家的。”于翔为马克和李欣做介绍。

  马克别有用心地一挑眉毛说：“也是普通朋友？”

  “那当然，谁都像你思想那么复杂！”

  “对对对，我思想复杂！”马克拿起酒瓶和酒杯开始调酒，“看着你给我捧场的份儿上，我给你朋友来一杯红粉佳人！”

  “那我呢？”

  “你呀，凑合喝啤酒吧！”

  “重色轻友！”

  这个时候，夏冰已经开始了晚上的演出。出院以后，她又去找了一个夜总会驻唱。没办法，生活总得继续。离开了于翔，丁力又烂泥扶不上墙，自己的未来只能自己去创造。明星梦暂时还遥不可及，还是晚间的驻唱来得最实在。

  与往常不同的是，这天台下多了一个听众——李欣的老板范东阳。与那些粗鲁的，只知道拿钱砸人的土豪和大款不同，范东阳多少是读了点书的，对于异性的挑选第一在乎眼缘，第二在乎品味，当然，跟那些粗鲁的土豪和大款相比，他还算是斯文败类的。

  台上的夏冰今天就很对他的胃口。一落座，他的目光便被夏冰吸引过去，再也不愿意离开。

  一个男服务生拿着酒水单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先生，您要点什么？”

  范东阳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心不在焉地回答：“随便！”

  “是要随便吗？”

  “对，随便。”

  服务生在酒水单上划了一笔，往吧台走去。

  范东阳翻着白眼看着服务生的背影撇了撇嘴说：“说了随便嘛，真罗嗦！”

  红叶酒吧里，于翔和李欣面对面坐着，李欣搅动着杯中的红粉佳人，并不时啜饮一口。

  “谢谢你替我照顾我爸！”

  于翔喝了一口啤酒，摆摆手说：“咳，这算什么呀！我也没做什么，就是每天两次提醒他按时吃药。”

  李欣看着吧台说：“你刚才和那个小孩说的那个什么陈晨是谁？”

  “我们公司的前台。他们俩是网友。你知道吗？那个女孩儿为了见他，竟然离开家大老远跑到BJ来。”

  “是吗？这么疯狂？！”

  “不过仔细一想，这也没什么！人有时候要做点事情，是得有些冲动和勇气！”

  “换了我就不行！我没那么大胆！”

  “那是你不需要！在BJ人看来，什么地方都没有BJ好，外地人都跟农民差不多。”

  “我可从来没这么想。”

  “我也没说是你呀。你们家都是好人。”

  “你来BJ多久了？”

  “差不多有快4个月了吧。”

  “转正了吗？”

  “还没呢，哟，真的，都快到期了，你要不问我还忘记了。”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以后？”

  “就是以后呗，是准备一直在这家公司干，还是挣到钱就回老家？”

  “我不是为了挣钱到BJ来的。我们家那里地方小，机会少。”

  “你是说在这边成家立业？”

  “是啊，如果能找到一个我爱她她也爱我的，为什么不呢？”

  “你对她有什么要求？”

  “她，什么她？”

  “就是你将来的她呗。”

  “这我还真没想过。起码得独立吧，能自己养活自己，通情达理，善解人意。长相嘛，过得去就行，也别太对不起观众。”

  “听我爸说你以前还写过剧本？”

  “是啊！可是后来一上班，就没工夫弄了。”

  “那你还想继续吗？”

  “自打上班以来，就忙得要死，哪有时间想这个？”

  “我觉得要是有时间，你还是应该继续。我听我爸说，这个公司也不是什么正经公司，说不定哪天说倒闭就倒闭了，你要有作品，就多了一条路。”

  于翔喝下一口酒，若有所思地说：“是呀！”

  夜总会这边，结束演出的夏冰被服务生领到范东阳身边。

  “就是这位先生找你。”

  “您找我？”

  夏冰一脸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头发梳得纹丝不乱，戴着眼镜，穿着休闲西服，乍一看还有着几分斯文的中年男人。

  范东阳掏出名片递过去说：“这是我的名片，你请坐。”

  “巨石文化公司总经理？您好！”

  夏冰看着名片，脸上浮现出微笑。

  “夏小姐你喝什么？”

  “冰红茶。”

  “冰红茶。”范东阳回头吩咐服务生。

  “您稍等。”服务生转身去了吧台。

  “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说实在的，歌手我见过不少，长得漂亮的、技巧好的并不少见，但很多唱歌的时候没有感情，没有自己的风格，只是机械地模仿别人。像夏小姐这样，相貌出众、技巧超群又能投入自己感情的真的很少见。本来我们公司也准备进军唱片业，也看过许多歌手，但都没什么感觉，遇到夏小姐，我知道我应该跟谁签约了！”

  夏冰眼睛一亮说：“您的意思是说您的公司准备和我签约？”

  范东阳点点头。

  夏冰惊喜地握紧拳头，差点儿跳起来。

  “太好了！”

  范东阳看着她，脸上绽开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离开红叶酒吧后，于翔和李欣决定不行回家。两个人沿着人行道信步走着，边走边聊。

  “以前我们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宿舍有个同学非要我教他弹吉他，说什么他看见一个人去女生宿舍楼底下弹吉他，结果楼上飞下来一枝玫瑰。他要是大夜里去女生宿舍楼下弹吉他，肯定会让她的女朋友感动得一塌糊涂。我磨不过他，就教给他了，结果他才练了2天就敢去女生楼底下弹。”

  “后来呢？”

  “后来你还别说，他一支曲子还没弹完，楼上还真飞下来一支花。”

  “看来你水平不错呀，徒弟两天就出师了！”

  “不过，那支花后面还带着这么大的一个……”于翔比划了个花盆的形状。

  李欣跟着于翔比划问：“这是什么？”

  “花盆！”

  “花盆呀！”

  李欣笑弯了腰。

  在他们身边，一辆豪华轿车飞驰而过。

  开车的正是范东阳，他身边坐着夏冰。或许是第一次独处，俩人都有些莫名的紧张。

  车窗外，一男一女两个人影映入了夏冰的眼帘。在车超越这两个人的同时，出于直觉，夏冰急忙扭头想看个究竟，但车速太快，那两个人很快就变成了飞速远去的两个小黑点。

  “怎么了，你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

  “小夏，你有男朋友吗？”

  夏冰迟疑片刻道：“没，没有！”

  “没有好啊，万一有一天你出了名，你的粉丝还不得把你男朋友吃了？”

  范东阳用很轻松的口吻开了个玩笑，似乎是想活跃车里的气氛，但夏冰的表情却并未因此而开朗。

  “小夏你想必也知道，现在唱片业并不景气，盗版泛滥，许多公司出的唱片根本卖不动，即使卖出去了也收不回来钱。而有的歌手一旦出了专辑，有了点知名度，不是跟公司闹别扭要求抬高身价，就是背着公司到处私演赚黑钱。作为一个公司，要想生存和发展，就得赚钱。虽然公司在准备进军唱片业之前就考虑到了各种风险，但完全没有回报的事情也是不可能做的。”

  夏冰一脸茫然地问：“您需要什么回报？”

  “当然，一张唱片能不能赚钱也不完全在于你个人，跟公司的定位、制作人的选择以及词曲的水平都有很大的关系，但作为歌手应该能服从公司的安排，能够跟公司一条心，要懂得投桃报李，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夏冰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当然，我也不逼你，你考虑好了再告诉我！”

  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在路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于翔和李欣漫步在小雨中，连空气也仿佛多了几分浪漫的味道。

  李欣裹紧身上的衣服说：“我有点儿冷！”

  “我看见一本杂志上说，女孩儿说冷往往有别的意思。”

  “什么意思？”

  “好像是想让身边的男孩儿紧紧抱住她们。”

  “那你觉得呢？”

  “不知道。”

  李欣瞪大眼睛，眼神清澈地问：“那你不想试试吗？”

  “可以吗？”

  “当然。”

  于翔有些犹豫地将一只手搭在李欣的肩头上，稍顷，紧紧地将她搂入怀中。

  “是这样吗？”

  李欣害羞地低下头说：“不知道！”

  “现在好些吗？”

  “还是有些冷，不过比刚才好多了！”

  俩人就这么依偎着，在雨中渐渐远去。

  这个时候，丁力独自在家躺在床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屋外，大门突然开了，有人进屋。夏冰出现在卧室门口，丁力打开台灯，从床上坐起来。

  “你干吗去了？”

  “你说我还能干吗？唱歌。”夏冰头也不抬，没好气地回应道。

  “你看看都几点了？平时你一个小时前就回来了。”

  “我跟朋友坐了会儿，不行吗？”

  夏冰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换洗的内衣，走进厕所，咣铛一声撞上门。

  丁力恼怒地一挥胳膊，本想发作，想了想，似乎又有些胆怯，还是忍住了。

  第二天早上，李欣背着挎包从楼门里出来，发现于翔早已经等在外面。

  “这么早，等谁呢？”

  李欣故意和他开玩笑。

  “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

  李欣和于翔擦肩而过，溜溜达达向前走去。

  于翔迟疑了一会儿，追了上去。

  俩人并肩走了一段，两只手不约而同地拉在了一起。

  丁力这个时候也起来了。他简单吃了点东西，准备把积攒了好几天的衣服洗了。他打开洗衣机的盖板，从装脏衣服的竹筐里把脏衣服一件件拎出来，一个衣兜一个衣兜地检查，突然，一张名片从夏冰的牛仔裤口袋里掉了出来。

  “范东阳？”

  丁力捡起名片，走到卧室门口。夏冰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似乎仍然在熟睡。

  丁力看看夏冰，又瞧瞧名片，冷笑两声，一个计划在他脑海里成型。

  夏冰起床后，梳洗完毕，精心地化了一个美美的妆，换上自己最贵的一件大衣，出门去了。她不知道，她前脚刚走，丁力也离开了家。

  夏冰打车来到三全大厦。在她身后，另一辆出租车悄然停下来。丁力坐在车中目送她走进大厦。

  巨石公司的会议室里，三个年轻人正指手画脚地聊着什么。其中一个瘦子梳着马尾，一个胖子脸上长满麻子，另一个戴着眼镜，两只小眼睛老是滴溜溜转来转去，显得有几分狡诈。

  范东阳推门进来，把身后的夏冰介绍给他们。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公司准备签约的歌手夏冰，这是著名词人老马，这是著名作曲家高大林，这是制作人大宝。”

  三个年轻人一一跟夏冰握手。

  “今天请大家来就是互相熟悉一下，大家别拘束，畅所欲言。”

  中午的时候，范东阳和夏冰一前一后从大厦里走出来，上了范东阳的车。丁力从楼后闪了出来，拦下一辆出租车，悄悄跟在他们后面。两个人先去了一家餐厅共进午餐。透过窗户，可以看见马路对面的一棵树后，丁力正鬼鬼祟祟地朝餐厅这边张望。午餐过后，两人又去了长安饭店。两人前脚刚拿了房卡上楼，丁力后脚就杀到了。他走到前台问范东阳的房间号，前台小姐想都没想就告诉了他。

  房间里，夏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范东阳走上前，温柔地抱住她的腰，把嘴贴在她耳边。

  “小夏呀，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见你，就喜欢上你了。”

  夏冰转过身，神态有几分妩媚又有几分害羞。

  “您喜欢我什么？”

  “你很漂亮，性感，更重要的是你充满活力。不瞒你说，虽然现在的我有了些钱，但别人都不知道，我的生活有多乏味，没有激情，没有活力。在家里，跟老婆没话说；在单位，员工也都躲着我。唉！你不知道，现在赚钱对我来说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因为赚再多的钱，我也不快乐，也没人和我分享！现在我最希望的就是找到一个我喜欢的也喜欢我的人。我跟你说实话吧，其实跟你签约我根本就没想过能赚钱。”

  “那您希望什么？”

  “我希望你喜欢我，愿意跟我在一起。”

  “那……，公司什么时候能和我正式签约？”

  “随时都可以，呆会儿我们回去就可以签！”

  夏冰瞪大眼睛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

  范东阳抱紧夏冰，在她的脖子上亲吻着。

  夏冰的眼神渐渐迷离，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门外，丁力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聆听着室内的动静。听着听着，他突然狂躁起来，不断地把头往墙上撞，同时拍打着墙壁，显得痛苦万分。

  一个女服务员从楼道的一头走过来，看见丁力的样子，急忙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先生，先生，您怎么了？”

  丁力猛然醒悟过来，看着女服务员，感觉到自己的失态，脸涨得通红，低头转身走了。

  从楼上下来，丁力又去了前台。

  “小姐，请问510房间范东阳先生的房间预订到什么时候？”

  前台小姐一边查看电脑一边说：“他订的是长包房，已经预交了一周的房费。”

  晚上下班后，杜秀琴坐在桌前摘菜，李欣走过来帮忙。

  “妈，今天你多做两个菜。”

  “为什么？”

  “我，我想叫于翔过来吃饭。”

  “不年不节的，你怎么想到让他过来吃饭？”

  “不仅今天过来吃，以后凡是赶上饭点他在家的，我都叫他过来吃。大不了给您多交点饭钱呗！”

  “为什么？”

  “我昨天跟他说了，鼓励他在工作之外，继续以前的创作，为了不让他分心，以后就让他上咱们家来吃饭。”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他了？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妈……”李欣害羞地把头扭过去。

  “其实于翔这孩子不错，长相端正，人品也好，不过他是外地人……”

  “现在谁还管什么外地不外地的？有本事就行。”

  “也许吧。我们老了，思想赶不上趟了。”

  “妈，您可不老！您要好好打扮打扮，说您四十都有人信！”

  “你这丫头，就会拿你老妈开心！”

  “您瞧您这人，说您好吧，您还不信！唉，您连自己的丫头都信不过，您还能信谁？”

  “行了，你就赶紧干活儿吧！哪儿那么多话！”

  李欣调皮地一吐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