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陈晨在马克家的“同居”生活开始已经有些日子了，为什么同居要打引号？因为此同居非彼同居，他们的同居跟一般情侣的同居截然不同，不睡一张床，不吃一锅饭，甚至一天都说不了一句话，可谓是井水不犯河水。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陈晨心中还憋着一口怨气，况且他们之前也没挑明是情侣。但是同在一个屋檐下，天天这样，也确实让人感觉很别扭，所以马克想为陈晨做顿饭来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

  主意已定，说干就干。

  在超市一番采买后，回到家，马克穿上围裙，又是洗，又是切，在厨房忙活得不亦乐乎。就在他大操大办的时候，房门突然砰地响了一声，不像是敲，倒像是撞。

  马克从厨房探出头喊了一声：“谁呀？”

  屋外有人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声，听不清说的什么。

  马克放下手中的活儿，打开门，吃了一惊。

  “你搬家怎么也不告诉我？”

  陈晨吃力地搬着一只大纸箱一步步挪进来，把箱子放在地上，直喘粗气。

  “这是我的事儿。”

  马克伸手想帮她抬箱子，被她用身体挡在后面。

  “我没别的意思，就想想帮帮你。”

  陈晨撅着屁股把箱子推向自己的房间。

  “用不着，我能行。”

  马克一撇嘴道：“是，妇女能顶半边天，一只破箱子哪在话下？”

  “你少说风凉话！”

  “你吃饭了吗？”

  “没呢！”

  “那正好，一起吃吧！”

  陈晨那边搭不上手，马克又回到厨房。油锅正在炉火上吱吱作响，马克把案板上花花绿绿的蔬菜一股脑扔进去，一股火焰噗地一声窜起来，差点燎着他的头发，他敏捷地跳到一边，夸张地抚摸着胸口。

  “哇，这么厉害，幸亏我反应快！”

  马克在厨房里忙活，陈晨在自己的房间里忙活。她拖回来的箱子里放的是她之前存在公司的书。她从箱子里抱出一捧书，想放在墙上的书架上，胳膊刚一抬起来，书本噼里啪啦全掉了地上，气得她直跺脚。

  房间外面传来马克的声音——“饭已OK了，出来咪西吧！”

  陈晨没好气地拒绝道：“不吃！”

  马克笑嘻嘻地走过来，靠在门框上说：“你跟我过不去，也别跟你的肚子过不去呀！”

  “你烦不烦？！”陈晨没好气地甩了他一个白眼。

  马克走回餐桌前坐下，摇头晃脑地叹了口气：“老实说我不是烦，而是很烦！但现在你在我家里，如果你饿死的话，还得我给你收尸！唉！烦呀！”

  陈晨撅着嘴走道餐桌前说：“你才要死呢！”

  马克将饭碗推到她面前，碗里五颜六色的，甚是好看。

  陈晨瞪大眼睛说：“这就是你的饭？就……就拿碗面条糊弄我？！”

  “小姐，这是面条吗？这是我精心炮制的超级无敌海鲜炒粉，我敢保证内容前所未有的丰富，味道前所未有的鲜美。你瞧这颜色，花花绿绿的，看着就漂亮！”马克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用手在鼻子前扇乎，“简直令人垂涎呀欲滴！”

  “眼镜蛇还漂亮呢，巨毒！”陈晨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马克挑衅似地说：“那你吃吃看，看会不会毒死你呀！别告诉我你不敢吃吧？！”

  “吃就吃，有什么不敢的？！谅你也没有那个胆！”

  陈晨白了他一眼，一屁股坐下，用筷子在碗里胡乱扒拉。

  “大葱煮得太烂，失败！牛肉嚼不动，失败！米粉一夹就碎，失败！大肠里还有一坨猪屎，失败中的失败！”

  陈晨一边说，一边将碗推到一旁。

  马克强压住怒火说：“小姐，不可否认我的手艺很差，但我的心绝对真诚！我的态度绝对认真！我的选料绝对上乘！你不吃，好，我吃！”

  马克端起自己面前的饭碗，装作十分陶醉的样子狼吞虎咽起来。

  “这是有史以来我吃得最爽的一顿饭！唉，可惜有人不识货！”

  陈晨将双臂抱在胸前，冷眼旁观。

  马克吃着吃着，动作突然慢了下来，双手捂住肚子，额头上青筋暴露，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渗出来，眼珠子瞪得像要从眼眶中掉出来。

  “对、对不起，我要离开一会，马上回来！”

  马克旋风一般冲进厕所，“咣”地一声撞上门。

  陈晨拔腿追到厕所门口，满脸坏笑。

  “得了痢疾拉肚子怎么办？拉肚子选好药，选药也得有诀窍，别看广告，看疗效！”

  夏冰的过敏症状好在没有引起并发症，在医院治疗了一个多星期，终于可以出院了。丁力听说后来接她，夏冰一见他，气就不打一处来。

  收拾完住院的东西，从医院大门里一出来，夏冰终于绷不住了，积压了一个多星期的怒火冲着丁力毫无保留地喷发出来。

  “你送给我的内衣是在哪个商场买的？”

  “怎，怎么又提起这事儿了？”丁力不敢直视夏冰的双眼，结结巴巴地敷衍着。

  “我想去找他们索赔。”

  “索赔？算了吧？不过是一件内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再说你现在也好了，这比什么都强，忘掉那些不高兴的事情吧。”

  “这事儿还小？我差点连命都没了！”

  “有那么邪乎吗？不过就是有点过敏嘛！”

  “不过就是有点过敏？你说得真轻巧，打青霉素过敏的话会死人的你知道不知道？再说了，那些医药费、住院费怎么办？两千多呢？就这么算了？你不是一向挺节约的吗？这回怎么这么大方？”

  “就算咱们真找去，人家也不一定认帐。到时候互相扯皮，弄不好一年半载也拿不到钱，还不够累的！”

  “那也得找他们，他们让我受苦，我也不能便宜了他们！你到底去不去？”

  “咱们没有凭证，我估计去了也是白去！”

  “没凭证？发票呢？”

  “我，我没开！”

  “是哪家商场？”

  “不，不是商场！”

  “那是哪儿？”

  “是……”

  “你倒是说呀，你要急死我呀！”

  “是三环批发市场。”

  “我就知道这里面有问题。还说送我礼物，却偷偷跑到批发市场买便宜货！丁力，我算是看透你了！”

  夏冰一跺脚，匆匆跑下台阶。

  “夏冰！”

  丁力拔腿追上去。

  在夏冰的追问下，丁力只得如实交代。

  按照丁力的交代，两人来到三环批发市场78号摊位。上次那个小姑娘坐在摊位里正在打着瞌睡，夏冰怒气冲冲地走来，靠在柜台上，敲打着柜台玻璃，丁力急匆匆地跟在后面。

  “哎，别睡了，醒醒！”

  小姑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傻呵呵地看着夏冰。

  “什么事？”

  “这东西你认识吗？”夏冰从手提包里掏出内衣扔在柜台上。

  “怎么了？”小姑娘一脸茫然。

  “这是在你们这里买的！”

  “那怎么了？”

  “怎么了？你们的东西有问题，我穿了以后浑身起红点，住了好几天医院，”夏冰从手提包里翻出一叠医院的收据扔在柜台上，“药费、住院费两千多块，你说怎么了？”

  小姑娘不以为然地一撇嘴说：“你怎么能证明是在我们这里买的？证据呢？”

  夏冰转头看着丁力严厉地说：“小票呢？”

  丁力缩着头，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扔了。”

  “什么，扔了？”夏冰出乎意料地瞪大眼睛。

  小姑娘一脸得意地说：“没小票，你怎么证明是在我这里买的？”

  夏冰走进柜台里面，抄起衣架上的一款内衣。

  “我买的和这个一模一样，怎么不能证明？！”

  小姑娘不屑地翻着白眼说：“那能说明什么？这种款式满大街都是，随便什么地方都能买到！”

  旁边摊位的销售人员和顾客们纷纷围上来，议论纷纷。

  丁力悄悄拉了拉的夏冰胳膊。

  “算了，咱们走吧，你瞧这么多人，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卖假冒伪劣的又不是我们！今天你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就不走！”夏冰奋力挣脱丁力的拉扯。

  “爱走不走！你吵吧，吵的声音越大，来看的人越多，还省得我招呼了呢！”小姑娘一屁股坐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你们老板在吗？把你们老板叫来。”

  “我们老板忙着呢，才没工夫搭理你呢！”

  “行，你等着，我就不信治不了你了！”

  “你爱上哪儿上哪儿，我才不怕呢！”

  夏冰怒不可遏地抓起内衣和票据，扒开人群气冲冲地走了。

  丁力看看小姑娘，又看看夏冰，不知如何是好。

  市场办公室里，几个管理员围在办公桌前打扑克，其中两个脑门上还贴着纸条。

  夏冰“咣铛”一声推开门，闯了进来，丁力紧跟在她身后。

  几个人吓了一跳，其中一个中年男子从椅子上跌到地上。

  “你们谁是领导？”

  跌到地上的中年男子爬起来，撕下脑门上的纸条。

  “我就是。你有什么事儿？”

  夏冰把内衣和票据放在桌上说：“前两天我朋友在你们市场里买了一套内衣，我穿上以后全身起红点，还发起高烧，住了好几天医院。医生说是接触性过敏，是因为穿的衣服有问题。就因为这套内衣，害得我住院好几天，花去了好几千，刚才我找到买内衣的摊位，她跟我要小票，说没有小票她就不管。这事儿你们得管管吧？”

  “那你有小票吗？”

  “我朋友买衣服的时候没开。”

  “为什么不开呢？”

  “当时也没想到这衣服会有毛病，所以就没开。”

  “那就是你们的不对了。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们当初就应该想到要小票嘛！现在没有小票，让人家怎么赔？”中年男子摇头晃脑地说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虽然没有小票，但我们也不可能诬赖他们呀！现在这种内衣还挂在他们的摊位里，这不就是证据吗？再说了，我们以前跟他们也不认识，干吗要诬赖他们？”

  “话不能这么说。现在连大商场都不能杜绝假货，更别说我们这种批发市场了。你们当初来买东西的时候就应该有自我保护意识，现在你们连小票都拿不出来，叫我们也很难办呀！”中年男子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点燃一颗烟，悠闲地抽了起来。

  “你们的任务不就是查处假货，保护消费者利益吗？”

  “这个市场里好几百个摊位，让我们一家家去查，我们怎么查得过来？所以只能是民不举，官不纠！有人来举报，我们才管。而且我们处理的时候也需要消费者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我们也很难办。况且现在社会也很复杂，有真的消费者，也有知假买假然后索赔的，还有商业间谍。”

  “那你的意思我们是故意捣乱的了？”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但现在每天有凭据的纠纷我们都处理不过来，像你们这种连证据都没有的哪有时间管？”

  “你们不管，那我们找谁？”

  “像你们这种情况最好协商解决，要解决不了上法院也行！”中年男子为夏冰指点迷津。

  “这么说你们是不管了？”

  “我们实在是爱莫能助！”中年男子悠然喷出一口烟，眼神随着袅袅上升的烟雾移动，仿佛身边无人一般。

  夏冰看着丁力，气呼呼地说：“你倒是说句话呀！”

  丁力涨红了脸说：“我能说什么？！”

  在三环市场什么都没解决，反倒惹了一肚子气。夏冰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恨不得找个人打一顿。丁力面红耳赤，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夏冰，你听我说嘛！”

  “还有什么好说的？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以前跟于翔在一起的时候，觉得他对我不好，没想到你还不如他！至少他还有个稳定的工作，一个月能挣好多钱，你丁力有什么？你没钱也没什么，反正我也不是图你的钱，但你总得像个老爷们儿吧？你瞧瞧你今天，连句有用的话都不会替我说。关键时刻掉链子，你说我真有需要的时候能指望你吗？你太让我失望了！”

  夏冰气冲冲地跑下台阶，拦下一辆出租车，一屁股坐进车里。

  丁力追过去，扒住车门。

  “你上哪儿去？”

  “你管-不-着！”夏冰一字一顿地甩出几个字，转头对司机说：“开车！”

  出租车飞驰而去，丁力懊恼地挥舞着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