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别看贾秘书戴着眼镜，一副书生意气的样子，但没想到在球场上也是佼佼者。李文三人被他像踢皮球一样从工商局踢了出来。

  按照贾秘书的传球方向，李文他们又去了文化局。一进办公楼，李文一马当先，朝着挂着“市场稽查处”的办公室走去。

  三个人走到办公室门口，李文举手敲门，敲了半天，屋里没一点儿动静。

  “又是空城计？”

  “不会吧？”

  李文试着拧了拧门把手，没想到门竟然开了，他探头进去看了看，又缩了回来。

  “没人。”

  于翔敲敲旁边一间办公室的门，里面传出一个瓮声瓮气的男声。

  “进来。”

  于翔推开门，把头伸进去。

  “请问市场稽查处……？”

  男声说：“他们在隔壁。”

  “隔壁没人。”

  “那就是没在！你什么事？”

  “我们想反映一个情况，关于……”

  男声烦躁地说：“我们跟他们是两个部门，他们的事情我们管不了！”

  于翔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推了出来，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什么态度！”

  于翔自嘲地说：“谁叫咱们打扰人家打牌呢？”

  “打牌？上班时间打牌？”

  于翔又敲响一间办公室的门。

  这回换了一个女声回答说：“进来。”

  于翔推开门，探头进去，马上又把门关上。

  “怎么了？”

  “打牌，没工夫！”

  李文敲敲对面的一间办公室，里面无人应答，他直接把门推开，看了一眼，又把门关上。

  “也在打牌！”

  一间办公室里传出七嘴八舌的嚷嚷，还夹杂着放肆的嬉笑。

  于翔趴在门上听了听，直接推开门，瞟了一眼，旋即又退了回来。

  “还是打牌。”

  敲了一圈门，几乎每扇门里都在打牌。

  李文无可奈何地笑笑说：“到底是文化局，从事的都是文化娱乐活动。”

  话虽如此，但是李文他们还不死心，继续探查下去，终于发现会议室的门敞开着。

  会议室里，三男两女围在会议桌前，4个人在打牌，一个年轻女孩在旁边看，一会儿看看这个的牌，一会儿又给那个出出主意。几个人不时打情骂俏，神态暧昧。

  牌友甲扔出两张牌说：“一对6。”

  牌友乙大喜，扔出两张牌回应：“一对7，我就等你出对子呢。”

  朋友甲大吃一惊：“啊？你怎么还有对子？”

  牌友乙得意洋洋：“那是，我特意留着压你的。”

  一旁戴眼镜的中年妇女不动声色地放下两张牌，压在他们的牌上。

  “对10，你们的都没我的大。”

  “处长，您还有对子呢？”

  被称做处长的中年妇女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兴你有就不兴我有？”

  牌友甲：（转忧为喜）“怎么样，吃瘪了吧？这就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打对6的牌友处长献媚说：“处长，高，实在是高！”

  女处长一脸得意，鼻孔里哼哼了一声。

  于翔他们出现在门口，敲敲门，但几个人毫无觉察，仍然沉浸在牌局中。

  “请问……”

  没人理他。

  于翔提高嗓门道：“请问……”

  围观的年轻女孩抬起头。

  “找谁？”

  “请问市场稽查处的人去哪儿了？”

  女处长抬头看着他们。

  “我是市场稽查处的，你们什么事？”

  “您贵姓？”

  “我姓张，是处长。”

  于翔掏出名片递上去说：“张处长您好，我是《热线追踪》节目的记者，这是我的名片。”

  张处长看着名片，有些不耐烦地说：“你们节目不是在BJ吗？怎么跑我们这里来了？”

  “我们接到线索，说洋河县存在地下赌场，所以过来采访。”

  张处长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说：“什么地下赌场？早就没了！”

  于翔他们面面相觑。

  “没了？什么时候没的？”

  牌友甲帮腔说：“早了，去年就没了。”

  “不对吧，昨天我们还去过呢，里面人山人海的。”

  张处长警惕地一瞪眼说：“哪家？你说哪家？”

  “长城游戏厅。”

  “在哪儿？门牌几号？”

  李文说：“在批发市场那边，那边好像没有门牌号吧？”

  “门牌号都不知道，你叫我们怎么查？”

  “你们市场稽查处不就是管理文化场所的吗？你们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呀！”

  “那我们也不可能整天在大街上转吧？不可能每一家都进去查吧？再说了，像地下赌场这种社会毒瘤，全国上下都很重视，我们更是责无旁贷。一旦他们出现，不用你们举报，我们早就查处了。上个月，我们刚刚封了5家游戏厅，烧了100多台赌博机，向公安机关移交了10多名违法份子。不谦虚地说，我们对赌博等违法活动的打击力度在全省都是数一数二的，去年我们还获得了省文化厅的表彰，奖状还摆在办公室里呢。”

  “可是我们昨天晚上在长城游戏厅亲眼看见好几百人在那里买私彩，这怎么解释？”

  “这里面可能有个情况你们不太了解。批发市场那边属于城乡结合部，以前归我们管，后来被划到东风乡去了，归他们乡政府管了。这么跟你们说吧，在别的地方可能有地下赌场，但在我们的管片内，不可能！”张处长斩钉截铁地一挥手，家中语气说：“绝对不可能！”

  连着跑了三个有关部门，但是毫无进展，三个部门除了矢口否认，就是互相踢皮球。李文他们似乎都有些气馁。

  “现在你该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来了吧？正是这些管理部门的推诿和纵容才促使了地下赌场的泛滥。我作为一个小记者，再怎么呼吁又有什么用？你们是BJ来的，如果能通过你的节目给他们曝曝光，或许还有点用。”

  老李深有感触地说：“是呀，在这种环境里，你也真够不容易的。”

  “唉，苦点累点倒没什么，只是看见那么多人被赌博害得家破人亡，我这心里还真难受！”

  “我们也和你一样。下面怎么办？公安局还去吗？”

  “去，当然要去，这次咱们分头行动，我去长城，你去报案。”

  “为什么？”

  “只有这样，你才能更清楚的了解有关部门与地下赌场的关系。”

  于翔看着他无奈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

  和李文分手后，于翔和老李去了公安局。

  警卫仔细查验了于翔和老李的证件，把他们放进大门。

  于翔和老李直奔办公楼，办公楼前的停车场上，整齐地停放着一排警车。

  于翔敲开局长办公室的门，屋内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警察正在打电话，看见于翔，急忙捂住话筒问道：“你找谁？”

  “请问局长在吗？”

  “你是哪儿的？”

  于翔走过去，递上名片。

  眼镜警察接过名片，瞟了一眼，放在了桌上。

  “你们是BJ来的？有什么事情吗？局长开会去了。”

  “那他还回来吗？”

  眼镜警察看看墙上的挂钟说：“应该回来，但不知道几点。”

  “那您能不能给他打个电话？我们有急事找他。”

  “能跟我说吗？”

  “跟您说您能做主吗？”

  “什么事情？”

  “长城游戏厅有人聚赌，希望你们赶快采取行动。”

  眼镜警察眼睛滴溜溜一转说：“出警这事我们决定不了，得请示领导。”

  “那您能不能给局长打个电话？”

  眼镜警察有些不耐烦说：“他跟上级开会呢，我能催他吗？你说呢？”

  “那我们能等等他吗？”

  “可以，但你们最好出去等，我还要办公呢。”

  于翔和老李无奈地退了出去，眼镜警察翻了个白眼，继续听电话。

  “你接着说。”

  长城游戏厅的大厅里水泄不通，人声鼎沸。

  李文绕着大厅转了一圈，走到过道上，掏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手机里传出于翔的声音。

  “喂，我是于翔，哪位？”

  李文压低声音说：“我是李文，你那边怎么样了？”

  于翔回答说：“他们局长不在，我们在等。你那边呢？”

  “现在没发现什么异常，一切和昨天一样。”

  于翔他们的坚持终于没白费，天快黑的时候，一个头发有些花白、面孔红润的老警察从大门进来，朝他们走去，不时有警察恭敬地和他打招呼，给人感觉他似乎应该是领导。

  于翔迎着他走去。

  “请问您是局长吗？”

  老警察停下脚步说：“我是，你是？”

  局长一张嘴，一股酒气冲向于翔，呛得他下意识地向旁边一闪。

  于翔递上名片说：“听说您刚才开会去了。”

  “开会？”局长起初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连声说：“啊，对对，开会。上级来了几个领导，我们开会研究工作。你们是BJ来的？稀客，稀客呀！有什么贵干吗？”

  “我们有紧急情况向您汇报。”

  “什么事？”

  “批发市场附近的长城游戏厅有人聚赌，希望你们赶快采取行动。”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看来你对我们这里的情况还挺了解。”

  “我们昨天晚上去那里暗访过了。”

  “哦，是这样。你们还没吃饭吧？要不这样，我叫人订几个位子，咱们边吃边谈。”局长一边抬手看着手表，一边朝局长办公室喊了一嗓子道：“小张，小张！”

  眼镜警察从局长办公室跑出来。

  “陈局，您回来了？”

  陈局吩咐说：“小张啊，你给大江南餐厅打个电话，订张桌子，这两位BJ来的记者还没吃饭呢！”

  于翔急忙摆手说：“陈局，不用了，你们还是赶快采取行动吧，要不然恐怕就来不及了！”

  陈局沉吟片刻说：“也好，也好。那这样吧，小张，你赶紧去调集警力，准备车辆，我们马上去长城，”转头又再次跟于翔核实，“是长城吧？”

  “对，是长城游戏厅。”

  “去长城游戏厅检查。记住，是长城游戏厅。”陈局特意跟眼镜警察强调。

  眼镜警察面有难色地说：“陈局，他们都出去巡逻了，局里现在没人。”

  “那你马上通知他们，让他们回来几个人。”

  “我们刚才看见院子里停了好多警车呀，局里怎么会没人呢？”

  “哦，那些是上一个班的车辆，现在人都回家了。小张，你快去准备吧。”陈局拉起于翔的胳膊，“于记者，你们先到我办公室坐会吧，他们还得准备一会儿。”

  于翔无奈，被陈局拉着向局长办公室走去。

  眼镜警察看他们走远了，从兜里掏出手机，压低声音道：“喂，是长城吗？”

  长城游戏厅里，赌客们交头接耳，拿着彩票议论纷纷。

  胖子吃力地爬上大厅中央的桌子，拿起扩音器说：“大家安静一下。”

  大厅里逐渐安静下来。

  “刚才接到情报，警察马上要来检查，今天晚上的开奖暂停，请大家迅速退场。”

  胖子的话音刚落，大厅里立刻炸开了锅。

  有人用四川口音说：“搞啥子嘛，早不来晚不来，单等老子的彩票快开奖了就来，运气啷个恁坏呢！”

  有人用东北口音回答他：“要你走你就走，罗嗦啥？留得青山在，你还怕没柴烧？明天再来呗！”

  胖子催促道：“请大家赶快退场。”

  赌客们从大厅里涌出来，朝大门涌去。

  昨天那几个穿黑衣的保膘奋力维持秩序。

  “不要挤，不要挤！按顺序走。”

  正在过道里抽烟的李文大吃一惊，急忙迎上去，拦住一个年轻人。

  “怎么了？你们怎么都走了？”

  “不让玩儿了，说是警察马上要来搜查。”

  “谁说的？”

  “开奖的胖子说的。”

  李文望着蜂拥而去的人群，一脸焦急。

  公安局的局长办公室，陈局点燃一颗烟，慢悠悠地嘬了一口，吐出一口浓烟。

  “说实话，我们局对非法赌博一样很重视，一直是发现一起，处理一起，发现一家，查封一家。在目前全国公安系统打击赌博的斗争中，我们洋河警方更是冲锋在第一线。就在上个月，我们刚刚在市局的统一部署下，联合文化局开展了对全县的文化娱乐场所的大检查和大整顿，仅仅在一周之内，就查封了5家游戏厅，销毁100多台赌博机，抓获了10多名违法分子。对于地下赌场，我们的一向做法是秘密侦察、突击检查、人脏俱获、捣毁设备、勒令关张。虽然在这方面取得了不小的成绩，但我们丝毫不敢有任何的放松，眼下我们采取的是不定时间、不定地点、不定人员，随时随地采取突击行动，对辖区内的各种赌博犯罪现象给予迅速、有力、毫不留情的打击。经过这样长期不懈的综合治理，现在全县非法赌博活动得到了有效的遏制，地下赌场已经基本在本县绝迹。当然，犯罪分子也是十分狡猾的，要想彻底杜绝非法赌博，还离不开社会各界的大力支持，包括你们媒体。于记者，我们十分欢迎你们监督我们的工作，更欢迎你们提供各种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