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近视眼：“第一个数字2。”

  胖子：“第一个数字2，继续。”

  随着近视眼一次次敲击键盘，第一轮的中奖号码陆续揭晓。

  胖子：“今天第一次开奖的大奖是2、6、12、17、21、27，有中奖的没有？”

  人群立刻像被激活了一样，空气里充斥着嗡嗡嗡的议论声，好像一大群苍蝇飞过。

  一个男声高叫着，或许是因为过于兴奋，声音都扭曲了。

  “我中了，我中了！”

  人群开始骚动，大家都想知道这个幸运儿是谁。

  胖子朝着东南角一挥手说：“我看见了，中奖的是一位小伙子，他成为了今天我们的第一位幸运者。获得了今晚的第一个大奖，人民币2万块呀！2万呀！这位小伙子，请你上台来。大家给他让让道。”

  一个头发蓬乱、衣服上布满污迹的年轻人高举彩票，奋力分开人群，往桌子跟前挤。

  “对不起，让一下！”

  人群为他让出一条道。

  年轻人走到桌子前，胖子伸手把他拉上桌子，拿过他的彩票检验起来。

  “2、6、12、17、21、27，没错！恭喜你呀，你可以下台领奖去了。”

  胖子把彩票还给年轻人，和他热情地握手，年轻人随即跳下台。

  远处，于翔和李文耳语一番，三个人走出大厅。

  游戏厅的过道里，中奖的年轻人摇头晃脑地走过，于翔他们从后面快步追上来。

  “这位大哥，请等一下。”

  年轻人停下脚步，回过头，奇怪地看着他们。

  “你们找我？”

  于翔说：“大哥，俺门能看看你的彩票吗？”

  年轻人诧异地说：“看我的彩票？为什么？”

  “俺们买过那么些回彩票，从来没中过奖，想摸摸您的彩票，沾点仙气。”

  年轻人慢腾腾地把彩票递过去，似乎非常不情愿，他的手宽大而粗糙，指甲缝里塞满黑色的污垢，一看就知道他经常从事体力劳动。

  于翔接过彩票，仿佛捧着一块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摸着，一边示意老李把它拍下来。

  彩票的印刷还算精致，正中是4个大字——“祝君发财”，下面还有两行小字：“科学投注，量力而行。一人中奖，全家幸福！”

  “大哥，你经常来这里买彩票吗？”

  “是呀，我是寿阳的，专门坐车跑了100多里地来的。”

  于翔装出吃惊的样子说：“那么远？干啥专门跑这儿来买呢？”

  “这里比较专业，买彩票的人也多，大家互相商量，中奖率高，像我这次花了500块，结果就中了2万。”

  “你老来买彩票，那家里的农活怎么办？”

  “反正种庄稼也卖不了几个钱，哪里有买彩票来钱快？！”

  正说着，几个穿着黑衬衣的小伙子走了过来。这几个人，身材魁梧，目光凶悍。

  其中一个恶狠狠地问：“嘿，你们干什么的？”

  李文急忙掏出彩票，挡在于翔和黑衣人中间。

  “我们来买彩票的。”

  几个黑衣人狐疑地打量于翔一番，簇拥着年轻人朝过道尽头走去。

  于翔望着他们的背影问李文：“你相信他中大奖了吗？”

  李文摇摇头说：“不信，我看他像托儿。你刚才没看他的手吗？我看他是农民不假，但我不相信他能一次拿出500买彩票。”

  “遗憾的是我们拍不到他如何领奖了。”

  游戏厅门口，刚才围在大门口的人群已经散去，几个老头坐在小板凳上抽烟、砍大山。

  李文他们从大门出来，向着这几个老头走去。

  李文掏出香烟，逐一向几个老头敬烟。

  “大爷，聊天呢？”

  离李文最近的一个老头喷出一口烟说：“是啊，你有啥事儿？”

  李文点头哈腰地问：“您就住这儿附近？”

  “对，在这后面。”

  “这个游戏厅开在这里有多久了？”

  老头眯着眼睛，一边回忆一边说：“好长时间了，具体的记不清了。”

  另一个老头插话说：“至少也有3年了。”

  “卖私彩有多长时间了？”

  “好像打从开张就开始卖了。”

  “没有人管吗？”

  “早先也有工商来查过，可是人家里面有人，查完还照开。”

  “那最近还查吗？”

  “好长时间没查了。”

  “听说他们交费了，就没人查了。”

  “交费？交什么费？交给谁？”

  “交给上面呗。”

  “上面？上面是哪儿？”

  “就是管他们的呗。”

  “怎么交？交多少？”

  “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人家也不能告诉我们呀。据说是给派出所200，工商的200，税务的要多些，500吧。”

  “是每天都交吗？”

  “好像是每天交。”

  “您是怎么知道的？”

  “听他们里面的人说的。”

  “是他们每天派人给送去吗？”

  “有时候给送，有时候人家办事路过这里，就顺便拿走了。”

  “那上面收这些钱开票吗？”

  “好像就给写个条什么的。”

  刚刚在门前写彩票的光头突然从大门里探出头朝外面窥视了一番，几个老头一见，立刻闭上嘴。李文悄悄碰了碰于翔，三个人也不再问什么，装作散步的样子朝远处走去。

  第二天一大早，李文就赶到南海宾馆，于翔和老李正在餐厅吃早餐。早餐很简单，馒头、白粥和几样咸菜。

  于翔一手拿握着馒头，一手端着碗，狼吞虎咽。

  老李看着李文问：“你吃了吗？”

  李文说我吃过来的。

  “那我们就不让你了。”

  “你们吃你们的。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还行。”

  “今天咱们什么计划？”

  “先去城管反映，然后是工商、文化、公安等各部门，如果实在不行，咱们就直奔县政府。”

  于翔一口气喝完碗里的粥，放下碗，用餐巾纸擦擦嘴，站起身。

  “咱们走吧。”

  老李也起身说走吧。

  “哎，老李……”于翔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

  老李一愣说：“怎么了？”

  “你的药……”

  老李摸摸上衣口袋说都带着呢！

  三个人直奔城管大队。

  城管办公楼里静悄悄的，所有办公室的门都关着。

  于翔他们直奔“市容科”，敲了敲门，但是里面无人回答，更没有人开门。

  于翔诧异地看着李文说：“难道没上班？”

  “不可能，我们这里都是八点半就上班了。”

  李文敲了敲旁边的办公室，也是无人应答。

  “再试试旁边这间。”

  于翔他们一间间办公室敲过去，却没有一扇门打开。

  “怎么回事儿？今天放假了？”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双方都发现了对方，于是都加快步伐向对方靠近。等走近了，于翔他们发现来的是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率先发问：“你们找谁？”

  李文自报家门：“我是洋河报的记者，这两位是BJ来的记者。你们负责人在吗？”

  “今天下午领导来检查，人都出去布置工作去了。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

  “请问您是……？”

  “我是办公室主任。”

  “关于你们当地存在地下赌场的情况您知道吗？”

  “地下赌场？有吗？”

  “有呀，这在洋河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像南大街上的恒利、兴隆街上的兰保，还有东大街的大众和批发市场那边的长城不都是吗？”

  中年男子大吃一惊问：“你怎么那么清楚？你是哪里的？”

  “我就是洋河的，我是洋河报的记者。”

  “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但那是以前了，早就取缔了！现在全国上下到处都在打击赌博，我们当然也不能袖手旁观。我们眼下是三天一检查，五天一暗访，并没有什么新的发现。像今天下午的检查，查赌也是内容之一。”

  “那你们几点去检查？”

  “下午2点吧。”

  “赌场一般都是晚上营业，下午那时候还没人呢，你们去检查什么？”

  “这个，这个是上面安排的，上面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我还有事，先走了。”

  中年男子摆摆手，灰溜溜地走了。

  “走吧，看来他们这里是没指望了，看看其他那几家怎么说！”

  三个人又来到工商局。

  局长办公室里，贾秘书正在给局长整理办公桌，他戴着眼镜，脸庞白净，颇有几分书卷气，看他整理文件的样子也很利落。

  一个身着制服的女青年敲敲门进来，身后跟着于翔他们。

  “贾秘书，有人找局长。”

  贾秘书一抬头，看见李文，急忙放下手中的工作，笑呵呵地迎上来。

  “原来是你呀，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又有何贵干？”

  李文指着于翔和老李说：“这两位是BJ来的记者。”

  “什么大事你还把BJ的大记者给搬来了？”贾秘书冲于翔伸出手说，“我姓贾，是局长的秘书，局长今天上市里开会去了，有什么事情你们就跟我说吧。”说着又吩咐对女青年：“小张，沏茶！”

  于翔跟他握握手说：“不用了，我们一会儿就走。”

  “要的，要的，你们大老远来一趟，怎么能连杯茶都不喝？要是局长知道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贾秘书用埋怨的口气对李文说：“你也不给我介绍介绍，这两位大记者姓啥叫啥？”

  于翔递上名片说：“我姓于，于翔，《热线追踪》节目的记者。”

  贾秘书看着名片说：“《热线追踪》？这个节目听起来好像有点耳熟。”

  李文提醒他：“就是在市电视2台每周一晚上播出的那个节目嘛，难道你没看过？”

  贾秘书拍拍脑门说：“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看过看过。你们这节目好呀，就是应该多揭露揭露那些阴暗面，给老百姓多提醒。那你们这次来，难道是上我们这里暗访来了？”

  于翔表情严肃地说：“来你们这里之前，我们听说了一些关于本地地下赌场泛滥的情况，来了之后发现确实情况很严重。今天我们上您这儿来就是想跟你们反映反映，希望你们尽快采取措施加以治理。”

  贾秘书摆出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什么地下赌场？我怎么不知道？小李，你知道吗？”

  李文对贾秘书的表现感到意外：“你不知道？南大街的恒利、兴隆街的兰保，那可是全县有名的。还有东大街上的大众，就在你们家边上，你每天上班都得经过那里，你会不知道？”

  贾秘书面无表情地摇头说：“我还真不知道！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每天生活两点一线，顶多有时候陪领导下去检查检查，平时基本上没什么娱乐，更别说去那些地方了。”

  “就是不去那里你也应该听说过吧？以前我也没去过这些地方，但我照样知道他们干的什么勾当。这几个地方，在咱们县里连三岁小孩都知道，你们工商局愣不知道？”

  贾秘书一脸为难地说：“你也知道我调到工商局也才一年多，很多情况都不太了解。不过，像你说的那些地方，可能是存在一些不太好的现象，但现在做娱乐行业的，哪家一点问题没有？真要一点问题没有，可能也就没客人上门了。再说我们工商局，主要管的是无照经营。只要他们办理了营业执照，就是合法经营。至于经营项目上有问题，那就应该找归口的相关部门处理。比如，搞文化娱乐的找文化局，开饭馆的找卫生局，开保龄球馆的找体育局。”

  于翔忍不住插嘴道：“那依照您的意思，只要有执照，卖军火也可以了？”

  老李扯了扯于翔的衣服，示意他克制。

  贾秘书讪笑着说：“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嘛。但现在强调依法治国，依法办事。我们办任何事情，都得讲事实，重证据。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的执法部门，如果没有证据就乱处罚，会在社会上造成非常不好的影响。而且，现在县里正在全力以赴招商引资，各部门都在尽力营造良好的投资环境，像文化娱乐行业，很多企业都是外地人来投资的，一旦处理不慎，会拖招商引资工作的后腿，影响全县经济的发展，这样的责任可不是我们普通人能担当得起的。”

  “那是不是说只要它能促进经济发展，干什么就都是合法的？”

  “当然话也不能这么说嘛！我们并不鼓励一切向钱看，像卖淫嫖娼什么的，虽然有市场，有需求，我们还是要严厉查处的。但你们刚才说的那几个什么地下赌场，好像都是文化娱乐行业的，你们可以去文化局反映反映，他们那里有文化市场稽查处，娱乐场所开业都要先通过他们的审批，我们才发营业执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