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回到BJ，从火车站出口出来，于翔让老李先回公司做片子，他去趟农药检验所，看看这些假农药到底是些什么成分。

  来到农药检验所，于翔说明来意，办完缴费手续，他带来的样品马上被送到实验室。两个小时后，化验结果出来了。

  化验员递给于翔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打印着外语字母和数字。

  “这上面写的什么呀，我一点儿也看不懂呀。”

  “您送过来的这份样品，经过检测，发现其成分完全是二氧化硅。”

  “二氧化硅？”

  “俗称叫沙子。”

  “沙子？没有一点呋喃丹的成分吗？”

  “没有。”

  于翔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说：“怪不得那些人生产的时候连口罩都不戴！”

  “这东西您从哪儿弄来的？”

  “从下面的一家假冒农药厂。”

  “他们说这是呋喃丹？”

  “是呀。900块一吨呢。”

  化验员冷笑道：“现在这些造假分子，可真是挖空心思！沙子才多少钱？一吨超不过300。”

  “这么说一吨他们就能挣600块？一吨600，一年就净赚180万呀！”

  “是呀，而且还不会出危险。住在撒哈拉沙漠附近的人要是知道这个致富秘诀，早就成亿万富翁了！”

  从农药检验所回来，于翔打电话把化验结果告诉老李，然后坐车回家。

  在家门口他就听见自己的家里传出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声。他掏出钥匙打开门，放下旅行包，向卧室走去。

  一阵打闹声从卧室里传出来，是夏冰和丁力的声音。

  夏冰说：“你坏，你坏！”

  丁力回答：“让你说我坏，让你说！”

  于翔愣了一下，走向卧室，里面的一幕让他目瞪口呆。

  丁力光着上身，被夏冰按在床上，他的身上、脸上印着一个个鲜红的唇印。

  于翔的出现，让丁力和夏冰大吃一惊。

  夏冰不知所措地停止了动作，呆呆地看着于翔。

  丁力从床上爬起来，尴尬地用手不停地抹着身上的唇印说：“你，你回来了？”

  于翔一言不发，风也似地拉开门冲出门外。

  “于翔！”

  丁力追到门口，可是楼梯上早已不见了于翔的身影。

  于翔冲下楼，在人行道上狂奔。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嘴唇不断哆嗦，额头上开始冒汗，但奔跑，没有目的的奔跑此刻是他发泄心中失落与痛苦的唯一方法。

  于翔的突然出现，彻底惊醒了夏冰和丁力的春梦。

  丁力洗去身上的唇印，神情慌张而且心虚地一边用毛巾擦着身体，一边问夏冰：“现在怎么办？”

  夏冰反问什么怎么办？

  “我是说，怎么跟他解释？”

  “他什么都看见了，还解释什么？”

  “那总得有个解决办法吧？”

  “你是不是男人，什么都问我？”

  夏冰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躺回床上，两眼瞪着天花板发呆。

  丁力无奈地叹了口气，用毛巾使劲地擦着身体。

  虽然找不到解决办法，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于翔家是肯定不能再继续煮小区了。你总不能抢了人家的女朋友，还想鸠占鹊巢，连家都霸占吧。

  所以，在于翔漫无目的地在马路上疯跑的时候，两个人收拾完毕，去中介公司寻找房源。

  但是，对于一个刚刚失业，另一个只是在网吧打工的两个人来说，能找到符合他们心意的房子确实是难上加难。

  丁力走投无路之下，只好回学校找同学想办法。

  他回到宿舍的时候，只有罗小帅一个人躺着床上打呼噜。

  丁力犹豫片刻，走过去推了推了他。

  “喂，醒醒。”

  罗小帅迷迷糊糊地醒来，傻乎乎地揉着惺忪的睡眼。

  “怎么了？”

  “我，我想跟你借点儿钱。”

  “借钱？多少？”

  “3000。”

  “你把我当大款了？你还不知道我？有名的月光一族，月月花光，每个月都得跟人借钱才能过。你还跟我借？3000？300我还能给你凑点儿。”

  “那算了吧。我再找王新宇和李科想想办法。”

  “王新宇正在准备出国，攒钱还攒不过来呢，肯定没钱借你。李科和我一样，估计也没戏。”

  丁力沉默。

  “你借那么多钱干吗？”

  “我想找个房子，想搬出去住。”

  “搬出去？为什么？”罗小帅忽然坏笑起来，“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找了人同居？”

  “告诉你有什么用？反正你也没钱借我！”

  丁力没好气地扔下一句话，一摔门走了。

  罗小帅指着他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嘿，你小子，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行！”

  在罗小帅那里碰了一鼻子灰，丁力只得另想主意。

  时间已到中午，饭是总不能不吃的。

  食堂门前的布告栏里，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各种告示。

  几个学生围在布告栏前，一边看一边小声议论。

  丁力信步走过来，停下脚步，一张布告吸引了他的目光。

  广告上写着——“诚聘助考，待遇面议，有意者电话联系……”

  丁力自言自语道：“诚聘助考？”

  丁力按照布告栏上留的电话，找到旭日助考中心。这是一间位于居民楼内的办公室，门口什么标志也没有，房间里摆着两张办公桌，办公桌后是一排文件柜，柜子里乱七八糟地堆满了文件，两个梳着马尾辫的小姑娘坐在桌前一边接电话，一边不时在练习本上记着什么。

  丁力背着书包推门进来。

  一个小姑娘问他：“你找谁？”

  丁力：“请问王老师在吗？”

  “你预约了吗？”

  “预约了。”

  小姑娘（回头朝里屋看了一眼说：“那你进去吧。”

  丁力走进里屋，发现屋子里坐着一个人，双手举着一张报纸，挡住了他的脸。

  在他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块蓝布，布的一端一直垂到地上。

  丁力走进里屋说：“请问王老师……”

  看报纸的人把报纸放下，露出了庐山真面目。他约莫50多岁，戴着眼镜，面容削瘦，发际有些花白，仿佛学校里随处可见的老教师。

  王老师说：“我就是，你是……？”

  丁力说：“我是丁力，刚才给您打过电话。”

  王老师急忙迎上去，热情地跟他握手。

  “原来是丁同学，欢迎，欢迎，请坐。”

  丁力在办公桌前坐下。

  “关于我们公司的情况我在电话里已经跟你大概说过了，我们现在的主要业务是助考，说得再直白一些，就是帮助一些在学习上有困难的人度过考试这一关。好多人寒窗苦读十几年，到头来因为一门功课不及格拿不到学位，岂不是前功尽弃了吗？这对他的家庭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对他自己更是空前的灾难，他这一辈子可能都找不到好工作，工作不好，生活肯定受影响，将来娶妻生子都会有一系列的问题，这样的人一多，对社会也肯定是不安定的因素。你说是不是？”

  王老师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说得丁力如坠云雾之中，只有发愣的份儿。

  “所以呢，从维护安定团结的大局出发，也为了解决这部分人的实际困难，我们公司特别推出了助考服务。不管是英语四、六级还是考研，不管是高自考还是职称考试，不管是外语还是计算机，只要社会有需要，我们都急人所急、想人所想。只要客户有需求，我们都要千方百计地满足他们的要求。”

  丁力眼下急于找钱，没兴趣也没工夫听王老师的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于是急忙打断他说：“我明白您的意思，您就直接告诉我，我需要做什么就行了！”

  “你的证件都带了吗？”

  “带了。”

  丁力打开书包，从里面掏出一堆证件和证书，摆在桌上，一件件展示给王老师。

  “这是本科学位证书，这是英语6级证书，这是……”

  丁力话还没说完，王老师就再次抓起他的手，一阵猛烈地摇晃。

  “哎呀，丁同学果然是有一定的水平呀，你这样的人正是我们公司大量需要的。相信我们的合作一定会非常愉快。”

  丁力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尴尬地咧咧嘴。

  “现在我来给你具体介绍一下业务。目前像我们公司的主要业务就是代考，不知道丁同学以前接触过这些业务吗？”

  丁力摇头说：“没有！”

  “那我给你详细说说。代考英语4级，每次800。代考英语6级，每次1000。考研英语，每次1500。成人自考，每科600。这些收入公司与你们三七开，你们拿70%，公司拿30%。丁同学，你看呢？”

  丁力沉思片刻说：“我，我就是想能多挣点钱。”

  “勤劳致富是所有人的愿望。我们的初衷和丁同学你一样。说实话，如果丁同学你服从公司的安排，一年多了不敢说，让你挣个万八千不成问题。”

  丁力眼里燃起一片希望，表情坚定地说：“行，您就看着安排吧。”

  “好，既然这样，我马上给你安排。后天就有一场职称考试。”王老师从桌上拿起一部数码相机，“来，我先给你照张相。”

  “照相？”

  “照相是为了制作身份证和准考证。这身份证和准考证上，除了照片是你的，其实也不完全是你，而是你和客户两个人的合成照片。其他的像名字、年龄什么的都是客户的。你拿这身份证和准考证去考试，保证不会被人发现。”

  “肯定不会出事吗？”

  “这个我可以给你打包票。我们干这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时候出过事？就拿这拍照来说，以前都是把替考者的照片直接贴在人家的准考证上，这样一查身份证不就全露馅了？现在，我们连身份证都给你重新做一个，不管怎么查，都肯定查不出破绽。而且这张照片，上面的人说是你吧又不完全是你，说是要你替考的那个人吧也不完全是他，而是你们两个的综合体。这样，就算是有人发现，只要你一口咬定证件上的人是你，他们也没办法。另外，我再告诉你一个替考的秘诀。一般考场里，除了监考老师外还有巡回检查的，有的人过了监考老师这一关，却折在巡回检查的人手里。所以，我告诉你一个秘诀，你一进考场，不管三七二十一，埋头就做，争取在半个小时里做完。以丁同学的水平，我想完全没问题。做完你就交卷出来。一般巡回检查的都在考试半个小时以后才出现，这时候你已经交卷了，百分之百不会发现你。俗话说得好捉贼要脏、捉奸要双，只要你不在考场里被人逮住，出了考场，谁都拿你没办法。”

  王老师一通高谈阔论，说得丁力目瞪口呆。

  “来，你去那边站着，我给你照相。”

  丁力回了学校，但是夏冰暂时还无处可去。因为跟于翔还没有彻底摊牌，所以她现在名义上还是于翔的女朋友，仍然有权继续住在这里。

  墙壁上的挂钟已经指向11点。

  夏冰坐在沙发上，手拿遥控器把电视拨来拨去，显得心不在焉。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夏冰拿起手机接听：“喂……”

  手机里传出丁力的声音：“喂，是我。”

  夏冰哦了一声。

  “你怎么了？不高兴？”

  “没什么。”

  “于翔没在家？”

  “还没回来呢。”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找到了一个挣钱的工作。”

  “是吗？什么工作？”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我挣到钱再告诉你吧。”

  “那好吧。”

  “那你早点睡吧。”

  “你也是。”

  夏冰挂上电话，忽然好像又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挂钟，在手机上又拨了几个号，但还没等接通，她又挂断了。

  力仁公司的办公区里黑黢黢的，一阵阵轻微的鼾声回荡在黑暗中。

  机房的门突然开了，刘刚从里面出来，关了灯，向大门走去。但鼾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但马上又站住了，似乎有些害怕，转头走向墙边，按下开关。

  办公区里的灯有一部分亮了起来，刘刚发现鼾声是从于翔的位置上传来的，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发现有个人歪在转椅上，好像睡着了。他把头探到转椅前一看，发现这个人正是于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