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刘刚推推于翔说：“喂，醒醒，醒醒。”

  于翔懵懵懂懂地醒来，神志不清地看着他。

  “怎么了？”

  “你怎么睡在这儿，干吗不回家？”

  “我不想回。反正明天也得来。”

  “你怎么了？”

  “没怎么，你是刚来还是要回去？”

  “我刚做完节目，要不咱们出去吃点东西吧？饿死我了。”

  两个人来到一间小饭馆，点了几个菜，又要了半打啤酒。他们一个饥肠辘辘，一个心里发堵，所以没多大工夫，几瓶啤酒就干了个底朝天，，几个盘子里也只剩了些残渣。

  刘刚和于翔的脸庞都红扑扑的，俩人都有了些醉意。

  刘刚拍着于翔的肩膀问：“你到底怎么了？一晚上就是喝酒，也不说话？”

  于翔眼神迷离地问：“喝酒需要理由吗？”

  “喝酒或许不需要，但狂饮肯定有原因。算了，你不说，我也不想问。唉，都是天涯沦落人，打掉牙齿肚里吞。有时候我也想，你说我们图什么？离乡背井，抛家舍业，到这儿来弄得不人鬼不鬼，工作不好找，房子不好找。好不容易找个工作还要整天看人脸色，每天都提心吊胆，就怕人家一不高兴，把这饭碗给砸了。唉！”

  于翔沉默不语，干了一杯又一杯。

  俗话说得好，千里达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不管喝多少，家总还是要回的。

  小饭馆要打烊了，刘刚和于翔分摊了餐费，拥抱道别，各自回家。

  于翔到家的时候，夏冰正在床上辗转反侧，听见房门响，有人推门进来。她马上停止了翻腾，背对着门转过身去。

  进来的是于翔，也只能是他。他摸黑走进来，在墙上摸索着，好像在找开关，但很快他就放弃了，小心翼翼地摸到床边，脱了鞋，直挺挺地在床上躺下。

  夏冰扭头瞥了他一眼，依然一动不动把脊背对着他。

  虽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彼此都知道这或许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个夜晚。

  第二十六章

  1

  俗话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早晚要来。第二天，三个人约在一间咖啡厅见面。做了十几年的哥们和死党，如今却因为一个女人闹成这样，于翔和丁力的心里既尴尬又难受。丁力一刻不停地搓着手，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坐在他对面的于翔望着窗外，似乎在欣赏窗外的风景。

  夏冰低着头，缓缓搅动着杯里的咖啡。

  空气也像浓稠的咖啡一样，凝滞而且沉闷。

  还是于翔先打破了沉寂，他对丁力和夏冰说：“想说什么你们就说吧。”

  丁力动了动嘴唇，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夏冰悄悄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疼得他一咧嘴。

  “于，于翔，真的很，很对不起！”

  于翔淡淡一笑说：“这不是对得起对不起的问题。”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是我们大家都不想看到的。这也或许是天意吧！我想我是爱夏冰的，她也是爱我的，而且，和你比起来，我可能更适合跟她在一起。”

  于翔不苟言笑地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丝毫愤怒或者悲伤的表情。

  “我们决定搬出去住，以后就由我来照顾她。我会对她好，让她感觉快乐、幸福。”

  “我明白。”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既然你们决定要在一起，我想你们也已经想好了。丁力，我们是十几年的好哥们儿，过去从来没红过脸，我想任何事情也不能破坏我们友谊。说实话，过去我确实有做得不好的地方，现在夏冰愿意跟你在一起，我也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希望你好好照顾她。我真心地祝你们幸福！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

  于翔伸出手，丁力与他握手。夏冰迟疑片刻，也与他握手。

  “好了，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于翔拍拍丁力的肩膀，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丁力和夏冰看着他的背影，面面相觑。

  于翔快步从咖啡厅里走出来，迎着灿烂的阳光，昂起头，闭上眼睛，高举双臂，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良久，他慢慢睁开眼，眼中的失落和忧郁让人一览无余。

  但生活还要继续，工作也依然要进行。

  于翔拖着沉重的步履回到公司，经过陈晨的座位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但陈晨并不在座位上。于翔本不想管，但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冲大办公区嚷嚷了一声。

  “陈晨。”

  没有人回答，于翔迟疑片刻，把电话拿了起来。

  “喂，您好，《热线追踪》。是，是《热线追踪》节目，什么？您慢点说，”他从桌上抓起一张纸，在纸上记着什么，“我记一下。嗯，嗯，我都记下来了，您要不要留个电话？哦，好，谢谢！”

  于翔挂上电话，懒洋洋地一回头，正往里走的刘刚映入他的眼帘。于翔顺手把纸拿给他。

  “你来了，正好。”

  “什么正好？”

  “有人来电话反映在和平里五区附近经常有几个抱着孩子的孕妇向行人兜售盗版DVD，你要有时间去看看吧？”

  “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我前一段跑得太多了，想休息休息。”

  于翔说完，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大办公区。

  刘刚看着他的背影，眼光里充满怀疑。

  2

  为了多挣点钱，丁力去替人代考。

  一阵尖利的电铃声响过，考生们争先恐后地走进教室，按照自己的考号找到相应的位置上坐下，丁力夹杂在他们中间。

  两个监考教师挨个检查着考生们的准考证和身份证。

  轮到丁力时，他有些紧张，把头埋在两个肩膀中间。监考教师甲拿起他桌上的证件看看，又低头打量他一番，走向后面的考生。

  丁力长吁一口气，双手合十，暗自庆幸。

  一个监考教师走上讲台，表情严肃地说：“下面我再重申一下考试纪律。第一，考场内不许使用手机、呼机、无线耳机等电子产品，有携带上述物品的通通关闭，否则一经发现以作弊论处；第二，考试过程中不许交头接耳，不许偷看他人试卷，不许打手势传递答案；第三，考试半个小时以后才可以离开考场；第四，大家拿到试卷后把名字和考号都写清楚。大家听清了吗？”

  “听清楚了。”

  夏冰和丁力的新生活开始了，李欣也开始了新的人生，去公司上班。她去的是一家名叫巨石的文化公司，公司老板叫范东阳。他大约40多岁，脑门向前突出，头顶上已经开始稀疏的头发梳得纹丝不乱，一副小巧的金丝边眼镜掩饰不住眼神里的精明。

  李欣敲敲门走进来，把一摞文件放在老板台上。

  “范总，这几份协议您看看，要没什么问题我就传给对方。”

  范东阳笑容亲切地问：“小李呀，今天晚上你有空吗？”

  “今天晚上？好像没什么事儿。”

  “那你下班留一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丁力的考试还在继续，他没想到，灭顶之灾正悄悄向他袭来。他正埋头做着试卷，一个黑影慢慢移动到他身边，停了下来。一只大手拿起桌上的准考证和身份证，一个威严的男声在他头上炸响，直冲他的耳膜。

  “请你出来一下。”

  丁力暗自吃了一惊，但表面上还保持着镇静，假装没听见一样继续答题。

  “这位同学，请你停止答题，跟我出去一下！”

  丁力只得放下笔，缓缓抬起头。

  一个虎背熊腰的大个子瞪着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在考场的办公室里，一群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蔫头耷脑地靠墙站成一排，王老师也在他们中间。

  一个老师模样的人坐在办公桌前，审视着他们。

  大个子领着垂头丧气的丁力走进来。

  老师问大个子：“怎么着，又抓了一个？”

  大个子回头看看丁力，指着墙壁示意他站过去。

  丁力低头走进队伍中，用眼角的余光朝两旁打量着。忽然，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头一看，目光正好与王老师相遇，不禁目瞪口呆。

  3

  刘刚按照于翔提供的信息，来到了和平里五区，这是一个老旧的小区。

  小区的道路上，提着菜篮子和塑料袋的老头、老太太往来穿梭，不时地打着招呼，或者停下来聊聊天。

  但是有几个孕妇和抱着孩子的妇女却与他们明显不同。她们的衣着都很灰暗、肮脏，脸庞上都带着长期风吹日晒的红色，每当看见一些青年男子走过，她们便凑上去说些什么。

  刘刚和老李慢悠悠地从远处走来。一个抱着襁褓的孕妇很快发现了他们，神神秘秘地凑上去，压低声音问：“要盘吗？”

  刘刚停下脚步问：“盘？什么盘？”

  孕妇四下里看看说：“什么盘都有，进口大片、唱片、游戏、程序什么都有。”

  刘刚和老李交换了一下眼神，假装没兴趣地继续往前走。

  孕妇紧跟上去，拉住刘刚的胳膊。

  “还有三级片，毛片也有！”

  刘刚眼睛一亮说：“是吗？能看看吗？”

  孕妇见刘刚来了兴趣，警惕地四下里看看，拉着刘刚的胳膊往前走。

  “大哥，你跟我来。”

  “去哪里？”

  “这里不方便，你去了就知道。”

  孕妇领着他们往小区深处走，来到社区健身场。

  在两栋楼房之间的空地上，架设着一些简单的健身设备。健身设备旁边有一排座椅。因为是上班时间，没有什么人在锻炼。

  孕妇领着刘刚和老李走过来，鬼鬼祟祟朝两旁看看，见没有人注意他们，把手中的襁褓放在座椅上打开。

  刘刚和老李一看，不禁暗暗吃了一惊。

  原来，襁褓里根本没有孩子，全是封面花花绿绿的光盘。

  刘刚说：“原来你这不是孩子呀。”

  “大哥你不知道，现在警察查得太厉害，我们不能不留一手。你看看，你需要什么盘，这里啥都有。”

  刘刚和老李装模做样地拿起几张盘看着，其实是在拖延时间。

  在他们背后，一个便衣警察偷偷摸了上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孕妇的一只手。谁知道孕妇突然敏捷地一闪身，从挺起的大肚子中掏出一堆东西砸向便衣，拔腿就跑。

  便衣眼疾手快，一抬胳膊挡开砸来的东西，另一只手抓住她使劲往自己怀里一拽，将她拽倒在地，然后整个身体顺势扑上去，咔嚓一声将手铐铐在她手腕上。

  这一切，让刘刚和老李看得目瞪口呆。

  4

  下班时间到了，于翔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两眼望着电脑发呆。

  陈晨一边在自己的手提包中翻找着什么，一边溜达过来。

  “下班了，你还不走？”

  于翔呆若木鸡，毫无反应。

  陈晨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说：“哎，你怎么了？被人点穴了？”

  于翔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怎么了？”

  “下班了。你还不走？”

  “下班了？”于翔似乎才反应过来。

  “你以为呢？怎么，上班上得不想走了？真的以公司为家了？”

  “晚上有事儿吗？”

  陈晨想了想说：“没什么事儿。”

  “我请你吃饭。”

  “你可别再说请我吃饭！上次吃了你一次饭，好家伙，我差点遭遇不测！”

  “这回就是纯吃饭，完全跟工作无关！”

  “你可别骗我！”

  于翔叹了口气说：“如果你不信，可以不去。”

  陈晨好奇地看着他，眼珠滴溜溜地转着。

  另一边，范东阳把李欣带到了一个西餐厅。

  餐厅里回荡着轻柔的音乐，壁灯发出金黄而温馨的光芒。

  就餐的人并不太多，而且大都窃窃私语，没有小饭馆里的那种喧哗，因此偶尔发出的餐具碰撞声反而显得特别刺耳。

  范东阳和李欣坐在餐厅的一角，桌上的几样西式菜肴，虽然分量不大，但造型都很精致，看着就让人有食欲。但范东阳和李欣的兴趣却似乎都不在食物上。

  李欣微笑着问道：“范总，您今天找我来什么事儿？”

  范东阳微微一笑回答说：“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是随便聊聊。”

  “哦。”

  “你也别太紧张。按理说呢，我作为公司的负责人，应该关心每一个员工。可是最近实在是忙得很，所以你来公司好几天了，我竟然都没有时间跟你聊聊。”

  “您忙的都是大事儿，聊天嘛，什么时候聊都行。”

  “难得你这么想。小李呀，今年多大了？”

  “25。”

  “25？好啊，年轻有为。结婚了吗？”

  李欣有些脸红道：“我还没男朋友呢？”

  “这么说你还是一个人？一个人好啊，多自由，多自在呀！有个电视剧《围城》你看过吗？”

  “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