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作者:高岳
农民不解地回答:“是啊,他们这儿便宜,咋了?”
小王:“他们的克百威和甲拌磷连登记证都没有,你不怕有假?”
农民:“怕啥?反正我也不是自己用,也是卖给别人。”
于翔:“您也是卖农药的?”
农民:“是啊,我的店在永丰乡,一没货了我就上这里来进,这里的货便宜。”
于翔:“那他们这药管用吗?”
农民:“含量肯定是低了点,但是便宜呀,再说用了也不会出人命。”
小王:“那你不怕有人来查吗?”
农民:“查?谁查?这市场里卖农药的几十家,家家都这样,谁出过事儿?他们在县城里都没人管,我们那儿天高皇帝远,就更没人管了。”
正说着,黄毛从后门又进来了。
黄毛:“你等着,马上就来人。”
于翔他们停止了提问,加快步伐离开。
小王:“一吨正规厂家生产的克百威原料在市场上要卖10万元,即使是用3%的含量生产,一吨的成本也要3500左右,这1000块一吨的百分之百是假药。”
于翔:“那下面咱们去哪儿?”
小王:“我带你们去生产假药的厂家看看。”
小王开车带于翔和老李来到一个小院门口。
于翔从车里探出头,发现这是一个不大的小院,门口挂着牌子,牌子上写着“沃丰农药厂”。院内是一栋二层小白楼。
“是这儿吗?可是看不出像农药厂呀?”
小王指着厂门口的牌子说:“那上面写着呢,应该没错!”
院子里没有人,小白楼的铁门也紧闭着,只有一辆桑塔纳轿车孤零零地停在院子里。
小王等三人走向小白楼。
小王:“等下主要是我说,你们听。你们对农药不太懂,怕说走了嘴。”
于翔:“好,我们听你的。”
小王走上前敲了敲铁门。半晌,铁门“咯吱”一声开了一条小缝,一个脸蛋红扑扑的年轻女人从里面探出头,警惕地打量着他们仨人。
“你们找谁?”
小王:“买农药的。”
红脸蛋:“你们从哪里找到我们的?”
小王:“我们从十里河市场过来的,你们的产品不是在那里卖吗?”
红脸蛋:“你们是哪里的?”
小王:“保定的。”
红脸蛋:“保定哪个单位的?”
“没单位,开公司的,”小王一指老李说:“这是我们老板。”
红脸蛋:“你们想买什么药?”
小王:“氯氰菊酯乳油。”
红脸蛋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迟疑片刻,拉开门。
“你们进来吧。”
红脸蛋领着于翔等三人走进小白楼。
“你们随便坐吧。”
于翔:“不着急。”
于翔和老李四下里看看,打量着屋内的陈设。一面挂着执照和各种证书的墙吸引了他们的目光。俩人走过去,沿着墙慢慢走着,老李把两只手抱在胸前,看似随意,其实是趁机把夹在一只胳膊下的手包抬高,以便把墙上的各种证件拍下来。
小王:“老板,你看,他们这里东西还挺多呢?”
小王走到另一面墙前,蹲了下去。
于翔跟着走过去,这才发现墙角放着一排各种包装的农药。
老李慢悠悠地踱过去,低着头沿着墙角走了一圈,让手包里的摄像机拍了个够。
“谁找我?”
一个男人浑厚的嗓音在于翔他们身后炸响,他们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材短粗、秃顶的胖子腆着肚子走了进来。
红脸蛋介绍说:“这是我们马厂长。”
于翔指着老李说:“这是我们李老板。”
马厂长礼貌地和老李握手,面带职业又暗寒怀疑的微笑,视线依次从于翔等人脸上扫过。
马厂长掏出名片递给老李说:“李老板,欢迎欢迎,这是我的名片!您的名片……”
于翔:“哦,我们的店还没开张,名片正在印。”
马厂长:“请坐,那电话可以留一个吗?”
“当然可以。”于翔从书包里掏出纸笔,写了一串电话号码,递给马厂长,“给您。”
马厂长接过纸条看看,交给红脸蛋说:“收好了。李老板从哪里来呀?”
于翔:“我们从保定来。”
马厂长:“保定我去过,大得很,那个区呀?”
于翔:“桥东区。”
马厂长:“李老板怎么知道我们这里的呀?”
小王:“我们在十里河市场看见过你们的产品,那里好多铺子都向我们推荐你们厂。”
马厂长:“哦,是吗?我们的名气有那么大吗?”
小王:“可不是,我们一到县城,就听说过你们厂的大名。”
马厂长:“小兄弟,听你的口音,你就是本地人呀。”
小王怔了一下,求救似地看着于翔。
于翔:“哦,他确实是本地人,但这几年一直在外地发展,我们这次来贵宝地,还是他介绍的,听他说你们这里农药、化肥行业很发达。”
马厂长:“那是不假,几位有何贵干?”
于翔:“我们想在那边开个农资公司,想从您这里进点货。”
马厂长:“你们想进什么货?”
小王:“氯氰菊酯乳油。”
马厂长:“你们想进多少?”
小王:“那要看你们多少钱卖了。”
马厂长:“多少钱你们能接受?”
于翔:“听说您这里还有克百威?”
马厂长猛然一愣,随即又点点头。
“是呀,是有。你们也想要?”
小王:“要有当然要了。这玩意儿好卖,来钱快。”
马厂长:“你们要多少?”
小王:“多少钱卖?”
马厂长:“1500左右吧。”
于翔:“好像贵了点,十里河市场那边才卖1000。”
马厂长摇头说:“不可能,我们的价钱已经很低了,要再低肯定就是假冒的了。”
于翔:“您的厂在哪里?我们想参观参观。”
马厂长:“你们是不是怀疑我们的生产能力?”
于翔:“不,不,您别误会。我们这次正好来了辆车,要是厂子不太远的话,走的时候想顺便带点货走。”
马厂长:“厂子在三里沟,我下午可以带你们去。”
于翔:“不用了,您告诉我们地址,我们自己去就行,我们赶时间,可能等不到下午。”
三个人从沃丰农药厂的院子里出来,小王问于翔现在怎么办?
于翔说我想现在就去他们厂里。
“现在?”
“对,现在。我刚才为了套出他们厂子的位置,撒谎说我们有车,走的时候可以顺便带走点货。如果我们走的时候不进他们的货,他们肯定会怀疑我们,那样恐怕我们连脱身都困难。”
“是呀,这帮家伙为了钱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我们快走吧。”
“好,快上车吧。”
小王发动捷达,驶上一条坑凹不平的土路。土路两边,一座座独立的农舍或被围墙围绕的院落在庄稼间时隐时现。
开了有大约半小时,一座带围墙的院落出现在土路边,围墙里,传出机器运行的轰鸣。院墙上用油漆刷着几个大字——“沃丰农药,包你没挑!”
小王:“就是这儿”
于翔:“把厂子建在这儿,可真够隐蔽的。”
老李:“那是,越是干坏事儿的越怕被人发现。”
小王停下车,和于翔、老李向着院子大门走去。
于翔掏出手机,在键盘上按下“110”三个数字。
老李:“你干什么?”
于翔:“万一呆会儿咱们脱不了身,一定要有个人冲出去报警。”
小王:“要真出了事,你们俩先跑,我是本地人,他们不敢把我怎样。”
三个人一边说,一边走进院子。
一个老头佝偻着腰,从门口的一间屋子里走出来。
老头:“你们找谁?”
小王:“我们是来买农药的。”
老头:“谁让你们来的?”
于翔:“马厂长。”
老头把他们三个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转身指着身后的一排平房。
老头:那边第一间是办公室。
于翔他们放眼望去,发现院子里只有一排平房,什么机器设备也看不见,但却有一股低沉的机器轰鸣声回荡在大院上空。
三个人走进平房,屋内有两个年轻人正在办公桌上打扑克,他们一个穿着白衬衣,一个穿着蓝衬衣。俩人一见有陌生人进屋,便立刻停止打牌。
蓝衬衣迎着他们走过去,警惕地打量着他们问道:“你们干吗的?”
小王:“我们想买点农药。”
白衬衣:“谁让你们来的?”
于翔:“马厂长。”
蓝衬衣坐下,点了颗香烟,歪着叼在嘴上说:“你们想买什么?”
小王:“听说你们这里有呋喃丹?”
蓝衬衣:“有。你要多少?”
于翔:“我们能不能看看你们的车间?”
白衬衣一瞪眼问道:“看车间干吗?”
于翔:“我们是保定来的,想在那边开个农资公司,不知道你们的产量怎么样,能否保证我们的供货。”
蓝衬衣:“产量没问题,你放心,你要多少我们都能生产。”
于翔:“我们也是给人打工的,不亲眼看看,回去恐怕不好跟老板交代。”
蓝衬衣指着白衬衣说:“你带他们上后边看看。”
白衬衣:“你们跟我来。”
白衬衣带着于翔他们来到厂区后院。
一片空地上,一架快散架的破旧混凝土搅拌机轰隆作响,一边旋转一边左右摇晃。搅拌机的出口下面,是一辆手推车。一个男青年举着一只铁桶不知往搅拌机里倒着什么。
搅拌机旁边,点着一堆篝火,篝火上架着一只铁桶,铁桶里是一种深色液体,咕嘟咕嘟地沸腾着,但是没什么气味。篝火旁边的地上,堆着两堆沙子,不过有一堆的颜色是紫色的。
白衬衣领着于翔他们从一扇拱门里钻出来。
男青年回了一下头,和白衬衣打招呼说:“成哥,又有客人了。”
白衬衣:“是啊。”
于翔:“这是生产什么呢?”
白衬衣:“你们不是要呋喃丹吗?这就是。”
于翔:“这就是?”
白衬衣走到搅拌机前,从手推车里抓出一把紫色的颗粒。
“你们看看,这成色多好呀!没得挑!”
于翔走到紫色的沙堆前问:“那这些是不是就是生产好的?”
“可不是,等晾干了就可以装袋了。”白衬衣转身一指墙角,“你们看那边,那是今天上午生产的。跟你们说吧,你们要多少我们都能满足。”
于翔他们朝墙角望去,发现在墙角堆着一排排已经封口的编织袋,每只编织袋都鼓鼓囊囊的。
小王:“我听说呋喃丹是有毒的,你们生产的时候咋连口罩都不戴?”
白衬衣:“哦,这些还是半成品,还没往里掺药呢,所以不用戴。”
于翔:“你们这东西怎么卖?”
白衬衣:“那看你们买多少了。”
于翔:“你们最低什么价?”
白衬衣:“最低900一吨。”
小王:“有农药登记证吗?”
白衬衣:“有,哪能没有呢?”
小王:“可是我们在十里河市场看到的登记证是氯氰菊酯的,没看见呋喃丹的。”
白衬衣:“哦,呋喃丹的正在办,过几天就下来了。”
小王:“那我们要是卖,被查出来怎么办?”
白衬衣:“我们卖了那么多家,从来没被查出来过,要真有人查,你让他来找我们,保证给你摆平!”
于翔:“你们一年能生产多少?”
白衬衣:“去年是2000吨,今年超过3000吨没问题。”
于翔:“我们能不能拿点样品回去给老板看看?”
白衬衣:“你们去办公室交钱买一袋吧,现在没有散装的了。”
离开农药厂,回去的路上,于翔对小王说:“这次暗访多亏你和你们李厂长了,回去你替我们好好谢谢他。”
小王摆摆手说:“咳,说什么谢不谢的!要是通过你们的节目,能让这些骗子曝光,让大家不再买他们的东西,让我们的厂子能恢复生产,我们还得谢你们呢!”
老李问道:“哎,小王,刚才在那家农药厂,你说的呋喃丹是不是就是克百威?”
小王:“对,就是克百威。呋喃丹是化学名,克百威是俗称。”
老李:“看来这隔行确实如隔山,要没有你,这些什么克百威、呋喃丹还真得把我们弄晕了。”
小王:“您太客气了。”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