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结束了在天地市场的暗访，于翔回到家，发现夏冰不在，于是给她打了个电话。

  夏冰动作优雅地将保龄球抛出，保龄球划出一道弧线，将球瓶全部击倒。她握紧拳头，高举起胳膊，做了个胜利的手势，丁力与她击掌相庆。

  夏冰握紧拳头，高举起胳膊，做了个胜利的手势，丁力与她击掌相庆。

  正在这时，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谁呀，这么讨厌！”

  夏冰皱起眉头，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

  丁力不明就里地问：“怎么了？”

  “是于翔。”

  丁力说：“接吧，不然他肯定还会打。”

  “喂，是我。哦，我不回去吃了，我跟朋友在外边吃。”夏冰没说几句就挂上了电话。

  丁力问：“他说什么了？”

  夏冰有些沮丧地说：“他出院了。”

  虽然于翔已经出院，但是并不影响到夏冰玩到深夜才回家。

  她悄无声息地打看房门，摸黑走进卧室，伸手在墙上摸索着，准备开灯，床头柜上的台灯突然亮了，于翔躺在床上，一手支着脑袋，笑呵呵地看着她。

  夏冰表情不自然地说：“你，回来了？”

  “是呀，好得快吧。”

  “是，是挺快的。”

  “你吃了吗？”

  “吃了，跟朋友在外边吃的。”

  “洗澡水给你烧着呢，去洗吧。”

  “好。”

  洗完澡，夏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进卧室，坐到床上，于翔搂着她的肩头，把她拉倒在床上，搂在怀里。

  于翔温柔地捋着夏冰的长发说：“怎么样，我住院这么长时间，想我吗？”

  夏冰推开他，将毛巾放在床头柜上，关上台灯。

  “我累了，你刚刚出院，也要多休息！”

  于翔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两个人背对背躺着，谁也不再说话。

  空气中安静极了，静得可以听见两个人节奏不一的呼吸声。

  第二天一早，夏冰睁开眼的时候，发现于翔站在衣柜前，正把衣物往一个旅行包里装。

  夏冰揉揉眼睛问：“怎么，你要出门？”

  于翔回头说：“你醒了，正准备告诉你呢，我要去外地采访，可能得过几天才能回来。”

  “去几天？”

  “短的话2-3天，最长3到5天吧。”

  “哦。”

  “我不在的时候，你照顾好自己。”

  “知道。”

  于翔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自从消毒纸巾的选题后，这是于翔第二次下乡。

  一辆车壳掉漆掉得五彩斑斓的长途汽车行驶在曲折起伏的乡村公路上，扬起阵阵烟尘。车窗外，是绿油油的田野，间或夹杂着破旧的农舍。

  车里的乘客或打瞌睡，或窃窃私语。

  于翔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老李问他在想什么？

  于翔面无表情地回答说“没，没想什么。”

  长途汽车将于翔和老李扔在一家某农药厂大院门口，扬长而去。车屁股冒出的黑烟与轮胎扬起的灰尘呛得他们俩直咳嗽。

  于翔和老李走向农药厂大门，发现大门上挂着块木牌子。牌子上的字体已经模糊不清，只有一个“药”字还依稀可辨。

  “是这儿吗？”

  “应该是吧，进去问问。”

  两人走进院里的办公楼。

  办公楼里光线很暗，与昏暗的楼道相匹配的是出奇的寂静，仿佛这是一座空楼。很多办公室的门都关着，只有一间房开着门。房间中透出的光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吸引着人的目光。

  于翔和老李向着这间房走过去，发现屋里坐着一个中年人，穿着一件褪色的蓝衬衣，愁眉不展地靠着办公桌前抽烟。

  于翔说：“请问这是新光农药厂吗？”

  蓝衬衣回答：“是，你们找谁？”

  “我们是《热线追踪》节目的，请问李厂长在吗？”

  蓝衬衣站起来，热情地伸出手说：“我就是，欢迎欢迎。”

  于翔、老李与李厂长握手。

  李厂长：“小王，倒茶。来，请坐请坐。”

  于翔和老李落座。

  于翔：“这厂子里怎么这么安静呀？”

  李厂长叹气说：“唉，我们这里早就停产了。”

  “停产？”

  于翔和老李都诧异了。

  小王端着两杯茶走进来，把茶放在茶几上。他个头不高，年纪大约20多岁，一双眼睛大而有神，显得十分干练。

  “小王，你先别走。我们厂是乡办里的，本来是这一带最大的农药和化肥厂，一年能赚好几百万。但因为生产农药、化肥投资少，要求低，利润大，后来这附近出现了好多个人办的小厂，他们的产品成本低，价格便宜。好多经销商因为贪图利润，都愿意经营他们的东西，我们的货渐渐就卖不动了，好多工人也去了这些小厂。厂里现在人都走光了，就剩了三、五个人，主要是看厂子，乡里眼下正准备把厂里的机器卖了，转产别的。”

  “那您为什么给我们打电话呢？”

  “我就是气不过！我们的产品都是政府检验过的，竟然卖不过那些伪劣产品？再说，看着那些假冒产品危害乡里，我也看不过去。所以，想通过你们给那些小厂子出出丑，也顺便呼吁呼吁，让大家别去买他们的东西了。”

  老李说：“是呀，像这些伪劣产品是需要给他们出出丑。这俗话说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这农民要是用了假的化肥、农药，不等于就是把自己的后路给绝了吗？”

  “谁说不是呀？！”

  “他们那些厂是什么农药、化肥都假冒吗？”

  “也不是，他们也不傻，什么东西利润高、销量大，他们就生产什么。眼下，在我们这儿假冒比较多的是一种叫磷酸二氢钾的肥料，农药里假冒比较多的是克百威。像磷酸二氢钾吧，市场上的正规货一吨最低也要7000多块，克百威要4000多一吨，可是假冒的连这个价格的一半都不到。”

  “除了价格，还有什么办法鉴别这些假的化肥、农药？”

  “有呀。国家规定，这每一种农药都应该标明农业部发的登记证和经贸委发的生产批准证和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和厂家自己的企业标准。每个月，农业部农药所还要出一本农药登记公告，上面有全国所有农药厂的农药登记证，凡是不在这个公告中的农药都是违法的。”

  “哦。那这次暗访是您陪我们去吗？”

  “我去不方便，这附近的农药厂的人都认识我，我让小王陪你们去。小王，这两位是BJ来的大记者，你好好跟他们学学。”

  小王必恭必敬地向于翔和老李鞠了一躬。

  “两位老师好。”

  于翔和老李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答。

  李厂长派了一辆捷达汽车拉着小王和于翔、老李去了十里河农资市场。捷达车沿着柏油马路驶来，拐下土路，停在农资市场旁。

  三个人从车里下来，向市场里走去。

  于翔向四下里打量一番，发现市场门口停着不少货车、拖拉机和三轮车，从它们的车牌可以看出它们来自不同的地区。许多农民和商贩模样的人进进出出，搬东西的搬东西，聊天的聊天，很是热闹。

  正对市场大门的是一条水泥路，水泥路的两边是铁皮简易房，每间房里都堆满了编织袋，袋子上都写着化肥或农药的名称和生产厂家。许多摊位干脆把货物摆到了房间外，在这些货物的旁边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货物的名称和价格。一些看似摊主的男女或坐在门口，或在周围转来转去，打量着经过的每一个人。

  于翔他们在一家标有“销售微肥”的摊位前停下。

  一个面孔黝黑的中年妇女懒洋洋地坐在摊位前，她的身边摆着一袋袋开着口的化肥，化肥袋上写着“磷酸二氢钾”。每一只鼓鼓囊囊的化肥袋里又包着分装好的小包装袋。

  于翔用东北口音问：“这肥料咋卖？”

  “25一袋。”

  “一袋多少斤？”

  “50斤，一小袋一斤，一斤5毛。”

  小王从兜里掏出一个计算器，噼噼啪啪地计算起来。

  小王：“那按你这价格，一吨才1000块，咋这么便宜呢？”

  中年妇女面带嘲讽说：“谁买东西不想物美价廉？便宜还不好？”

  “那您这质量有保证吗？”

  “当然有，我们这可是国营大厂生产的，不信你看包装袋，那上面都写着呢。你们放心吧，我在这里好多年了，还能蒙你们不成？”

  小王：“那您这肥料的含量是多少？”

  “我们这里有含量高的，96%。这是农家肥，含量低一点，一般都是40%，所以价格也就低一些。”

  “那我们再看看。”

  三个人离开这个摊位，继续向前走。

  小王回头看着中年妇女说：“其实，按国家的规定，磷酸二氢钾的含量不能低于92%，不知道她那个40%是什么标准。”

  “也就你们生产化肥的懂这个，一般老百姓懂吗？”

  小王面带忧郁说：“是呀，一般农民只知道买便宜的，买回去一使，发现效果不明显，再回来找，这些卖东西就告诉他们用量不够，还得再买。结果他们买一次不管用就再买一次，一次次买一次次上当。”

  老李气愤地说：“这些人可真够黑的。”

  离开中年妇女的摊位，三个人又来到56号摊位前。

  一袋袋的磷酸二氢钾化肥堆在摊位前，化肥袋子上写着“BJ农业科技大学科丰化工厂”，下面还写着电话。

  一个头发凌乱如同顶了一直鸡窝的中年男子靠在门上，悠闲地磕着瓜子。

  看见于翔他们三人，一边往地上扔瓜子皮，一边懒洋洋地问：“你们买啥？”

  小王指着地上的化肥袋问：“你这个磷酸二氢钾的含量是多少？”

  “40%，农业肥都是40%。”

  于翔问：“多少钱一袋？”

  “20，不讲价。”

  于翔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默默走开。

  于翔回头看了一下，见中年男子没注意自己，掏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手机里传出一个电脑模拟女声：您拨的号码为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老李问他：“你打哪儿？”

  于翔说：“你们没看见刚才那家化肥袋子上的电话吗？我打个电话核实一下。”

  小王：“怎么样？”

  “没有这个电话。”于翔又在手机上按了几个号码，“喂，是查号台吗？请帮我查一下BJ农业科技大学的电话。”

  电话里传出一个女声：对不起，没有这个学校。

  于翔拿着手机冲老李和小王做了个鬼脸。

  于翔他们来到第三个摊位。

  摊位里摆了一地的编织袋，一部分袋子上写着“3%克百威颗粒剂”，另一部分袋子上写着“3%甲拌磷颗粒剂”。

  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靠在柜台上昏昏欲睡。

  小王轻轻敲了敲柜台说：“师傅，师傅……”

  黄毛抬起头，睡眼惺忪地问道：“干啥？”

  小王：“你这个克百威咋卖？”

  黄毛：“一大袋20，论吨买1000。”

  小王：“有合格证吗？”

  黄毛回头指了一下墙上挂着的一个镜框说：“当然有，你自己看。”

  小王朝镜框努努嘴，示意老李走过去，把镜框拍下来。

  小王：“这不是氯氰菊酯的证吗？”

  黄毛：“我说你这人咋那么死性呢？既然氯氰菊酯有证，那克百威能没证吗？那么多证，都贴着多麻烦，贴一张不就行了？”

  小王：“那这个甲拌磷有证吗？”

  黄毛：“有，当然有。”

  小王：“按规定不是都要贴出来吗？”

  黄毛不耐烦地说：“要买就买，不买就走，你管我贴不贴？！”

  小王偷偷朝于翔和老李他们挥挥手，暗示他们出去。

  三个人正往外走，一辆三轮车停在了摊位前。

  一个戴草帽的农民坐在车上，撩起衣服擦了把汗水，冲里面嚷了一嗓子。

  “老板，甲拌磷有吗？”

  黄毛：“有，要多少？”

  农民：“来10袋。”

  黄毛：“你等着，我去叫人给你搬。”

  小王看黄毛从后门出去了，凑到农民身边。

  “大哥，你经常上他们这里买农药？”